他本是實話實說,心中所想,本以為季老夫人會懂。
季老夫人站定,駐著那龍木拐杖,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蹣跚著步子,自屏風后取出了一個黑色的錦盒。林天定睛一看,立馬認出,這是季老夫人的嫁妝。
季老夫人原也是侯府名門,嫁給仙家名派之后,本也能沾一沾仙緣,往后也算平步青云。季老夫人卻也執著,寧不肯入門,反倒去了戰場。
她一生也算磊落,身無長物,唯獨這黑木錦盒一直留了下來。里面放著的,是一塊巴掌長的黑玉笛。
又名喚風笛。
“這物什跟在我身邊幾十年了,也算得上個寶貝,一直沒有給你,是怕你控制不住。”她淡淡道。
她將那錦盒遞到林天眼前,林天卻沒有伸手去接。
林天之前是問她要過的,這東西又叫鬼笛。能引戰場英靈來祭。戰場本就是血煞氣最重的地方,英靈難控,控制者志不堅定者,容易被反噬。
“你這是何意,自己留著便好,有需要再問你要。”林天語氣平淡,將那東西推了回去。
季老夫人的眼淚卻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停不下來,她一邊哭一邊抬手抹著自己的淚水,哽塞道:“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固執,覺得我奇怪,但是你爸爸已經離開你了,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必須要看著你好好的過下去,這樣我才能放心的離開啊!”
林天平靜的聽著她說這些話,讓她聽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緊緊的抓著季老夫人的手,疑惑的大聲問道;“你說什么?什么離開我?”
季老夫人別過頭,將臉上的眼淚擦干,平靜道:“我都這么大年紀了,早晚都會離開的,指不定今天或者明天或者后天就離開了呢。”
林天卻感覺心臟像是猛烈收縮了一下。
他緊緊的抓著季老夫人的手,大聲道:“不可能,你一看就是會長命百歲的樣子,別說這些話,麗娘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別擔心好嗎?我是真的有事要去一趟地宮。”
季老夫人將自己的手從林天的手里抽回來,她情緒鎮定了很多,背彎了下去,聲音蒼老疲憊道:“我知道你會好好處理,但是我只是想要快點看到這件事情結束。”
“你今天就算忙,也上去看她一趟吧,她一個人姑娘家的心里肯定很委屈,你是男人就應該多承受一些。”
林天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我答應你忙完了我就上市里醫院去把她接回來。”
季老夫人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的走進廚房,林天看著這一屋子的狼藉,心里也十分沉重,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么東西封住了口鼻,久久不能喘氣。
他慢慢推院長子的門,快速走了出去。
夏天總是亮得特別快,雖然才早晨六點鐘,但天色已經完全明朗了起來,隱隱約約還能看見東方有日出的跡象。清晨的風夾著一點寒露,吹在林天的肌膚上面帶著一絲絲的寒意,但他卻像是麻木了一般,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心里崩得緊緊的,一刻都放松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