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爭不可能無緣無故的開始，更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結束，只不過是變換了一種方式而已，風平浪靜的外表之下，往往暗流涌動，在某種意義上，其兇險程度不降反增。
這一年多來，林海別的能耐沒怎么提升，但在這方面卻吃過見過，可以算是個準高手了。
唐松的態度轉變之快，無外乎兩方面的考慮。
其一，經過一番試探之后，他對林海的實力有所顧忌，于是便打算主動讓步，尋求和解，畢竟，當下權力斗爭并非你死我活，趕盡殺絕的成本和風險都很高，所以，互相妥協，重新劃分勢力范圍，更符合雙方的政治利益。
其二，現在所表現出的退讓，不過是麻痹戰術而已，待對手放松了警惕，露出破綻之后，再伺機而動，一舉奠定勝局。
不論是哪種情況，林海都自認為可以輕松應對。
所謂你有千條計，我有過墻梯，面對唐松和俞亮負荊請罪的態度，他并沒有選擇完全接納，而是淡淡一笑，說道：“對了，昨天散會之后，眨眼之間所有人便走的一干二凈，連個跟我握手道別的人都沒有，這算不算你們倆給我的一個下馬威呀？”
不能你說幾句軟話，我就不追究了，那你犯錯誤的成本就太低了，出于這方面的考慮，他還是決定要敲打幾句，至少讓對方知道，別跟老子耍花樣，我心里都清楚著呢。
唐松和俞亮對視了眼，皺著眉頭說道：“怎么搞的，還有這種事？”
“這個.......孫書記當時直接走了，我們也不好......”俞亮苦笑著，欲言又止。
當時的情況確實如此。
宣布散會之后，孫濤一溜煙就沒影了，其他人見一把手如此冷淡，自然也不敢過于跟林海表現親熱，于是就發生了尷尬的一幕。
當然，這都是表象而已，究其根源，還是因為林海與唐松所代表的既得利益集團爆發了沖突，而作為縣委書記，孫濤大概率也是這個利益集團的成員之一，即便不是，他也不想與林海表現得過于親密。
孫濤與唐松的關系，有點像當年東遼的市委書記胡青云和李慧，在工作中，胡完全被李慧的鋒芒所遮蔽，幾乎沒什么存在感，只不過，李慧的邊界感很強，她的強勢只在規則允許的范圍之內，從來不超出紅線。相比之下，唐松則更囂張，而孫濤也更弱，此消彼長，于是就形成了今天的局面，那就是，身為一把手的孫濤，處處都要看唐松的臉色行事，唐松中途憤然離席，他甚至在會后連個招呼都不敢跟林海打。其他人見孫濤如此表現，自然也不敢多說話了，就連朱才民也只能是鬼鬼祟祟，跟做賊似的。
說起來，孫濤也許是全省27個縣里，過得最憋屈的縣委書記了。
唐松輕輕嘆了口氣：“林書記，老孫不在這兒，按理說，我不該在背后議論領導，但既然今天你提到了，我就斗膽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