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凱風何其聰明,立刻就明白了林海的用意,他并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低著頭沉思片刻,這才沉吟著說道:“這個提議可以考慮,但需要回去之后與相關負責同志碰一下,看看具體如何安排。”
這是句典型的官話,既肯定了你的建議,但又沒有任何實際上的舉措,可進可退,說了等于沒說。
林海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點頭應允。
肖凱風繼續說道:“我在這里給所有同志先打個預防針。青陽高速公路是最近五年省內投資最大的基礎設施項目,省委省政府非常重視,煥州書記在工程協調會上明確指出,大型基建項目是貪腐的重災區,青陽高速公路總投資300個億,在某些人眼中,這分明就是塊超級肥肉,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了,他說,省委省政府對貪腐問題的態度向來是零容忍,為了防微杜漸,工程從招投標到施工,由省紀檢監察機關進行全程監督,對征地補償、原材料采購、工程量計算、工程監理和工程款結算等關鍵環節,都有專人專項負責,發現問題,一律頂格處理,絕不姑息。所以啊,我奉勸在座的諸位同志不要存僥幸心理,別用自己的脖子,去試顧書記手中刀的鋒利程度。一旦你踩了紅線,誰都救不了你。好啦,我今天就說這么多吧,剩下的時間,就交給林海同志,讓他發表個就職演說吧!”
會議室里隨即響起了掌聲,待掌聲漸漸平息下來,林海這才緩緩說道:“我說三點吧,首先,感謝肖市長和劉部長百忙之中趕來陽平,這既是信任,也是期待,更是對我的鞭策。我將加倍努力工作,力爭不辱使命,不負重托。其次,我也要感謝在座的同志們,尤其是下面鄉鎮的負責人。咱們陽平很窮,窮到連公務員的工資都不能按時足額發放,同志們既要承擔繁重的工作,還要專門抽時間來迎接我,這讓我心里很不安,在未來的日子里,我會跟大家一起努力,三年為限,摘不掉貧困縣的帽子,我第一個引咎辭職。最后,歡迎同志們給我來電話,可以談工作,也可以發牢騷,急眼了甚至可以罵娘,無論你說什么,我都愿意傾聽,前提條件是,你得說是真心話,好了,我就說這么多了,謝謝大家了。”
以林海的口才,滔滔不絕講上個把小時是沒問題的,但他沒有選擇那么做,剛剛上任就長篇大論,難免言之無物。滿嘴空話套話的喊口號,效果未必很好,還不如言簡意賅,中規中矩,更穩妥些。
會議自此基本結束,肖凱風和劉遠航拒絕了林海等人留下吃午飯的要求,隨即打算返回青州,臨別之際,肖凱風握著林海的手,低聲說道:“陽平的窮,最主要的根源還是在人,你要想有所作為,必須把人的關系給理順了,否則,很難有什么作為啊。”
“我明白您的意思。”林海說道。
“長痛不如短痛,不要瞻前顧后,該出手時就出手。別總想著自己立足未穩,不宜有什么大的舉動,搞不定人,你永遠都站不穩。”肖凱風說道。
林海沒說什么,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眾人目送肖凱風登車離去,這才紛紛返回。按照唐松的意思,今天的人這么齊整,索性就來個全縣的干部大會,權當向新領導匯報下近期的工作,但被林海拒絕了。
“我剛剛到任,很多工作都不熟悉,未來半個月,我先下去調研,等調研結束之后,再坐下來開個會也不遲。”
“您什么時候下去調研?我這邊也好給您安排司機和隨行人員。”
“吃了午飯就走,不用司機,自己開車就可以。”林海笑著道:“隨行人員就更沒必要了,調研是為了調查研究,掌握第一手資料,前呼后擁跟出巡似的,就失去調研的意義了。”林海說道。
唐松眼珠轉了轉,低著頭沉吟片刻,這才訕笑著說道:“您真是個務實的領導干部,說了您可能不相信,這么多年,我伺候過很多位領導,向您這么務實求真的,還是第一次遇到,能在您的手下工作,實在是我的榮幸。”
“沒那么夸張吧?!”林海笑著道。
“一點都不夸張!”唐松認真的說道:“包括肖市長在內,他下去調研,那是警車開道,大小車輛五六臺,排場的很。陳銘陳書記就夠低調了,他來陽平,也是跟了五六個人,還隨身帶著保健醫,孫書記和劉縣長全程陪同,每天好酒好菜伺候著,這都是實情。”
林海連連擺手:“話也不能那么講,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工作方法和習慣,肖市長和陳書記都是市領導,資歷深,年紀也略大,尤其是陳書記,身體不好嘛,帶個保健醫更是在情理之中,我年輕輕的,什么毛病都沒有,當然就適合輕車簡從了。”
唐松聽罷,連連點頭,隨即帶著林海去辦公室。
辦公室在機關二樓東側的一個房間,雖然沒什么裝修,但全套辦公家具和電腦等都是嶄新的,與老舊的房間非常不和諧。
“這些家具和電腦是新買的?”林海皺著眉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