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張成林把香煙掐滅,起身倒背著雙手走到窗口,望著湛藍的天空,輕輕的嘆了口氣。
這段日子,他一直很糾結,以至于必須依靠安眠藥才能入睡,即便在服藥的情況下,每天也只能睡四五個小時左右,長時間的休息不好,導致他的精神狀態很差,雙眼布滿血絲,臉色灰暗且伴隨著劇烈的頭疼。
他并不是個能力很強的人,在很多方面都略顯平庸,所擅長的無外乎兩點:選擇和忠誠。
在官場,選擇往往比天賦和努力更重要,只有選擇了正確的道路,才能一步步的走向巔峰。當初他先于其他人選擇了林海,后來又通過林海攀上了顧煥州,幾乎每一步都踩在了最關鍵的節點上。
而一個忠誠的平庸手下,更容易得到上司的青睞。試想下,王大偉已經渾身都是心眼了,他怎么可能重用另外一個滿身都是心眼的人呢?
然而,現在的張成林卻突然發現,他最擅長的這兩點似乎有點玩不轉了。
一方面,是對王大偉的忠誠,盡管這份所謂的忠誠已經變了味道,從借出去的那兩把槍開始,他就開始變得身不由己,只能被王大偉裹挾著一步步往前走了。這讓他非常痛苦,甚至一度想過要擺脫王大偉,可思前想后,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盡管如此,他對王大偉的忠誠已經蒙上了層陰影。
另外一方面,對于林海的提攜之恩,他始終銘記在心,但當王大偉讓他去找張修光之際,他又沒有拒絕的勇氣,只能硬著頭皮照做了。
說到底,這就是他最近睡不著覺原因。
他感到了自己越陷越深,但又無力自拔,無能為力。
關于郭山河專案的擰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目前已經有十多名涉案人員被正式逮捕,移送檢察院起訴,而主犯郭山河卻被莫名其妙的取保候審,這本身就非常難以解釋,面對外界巨大的壓力,王大偉只能以另案處理暫時敷衍了事。
另案處理原本只是適用于經濟犯罪案件,由于調查取證困難,再加上有的嫌疑人逃逸,案子拖的時間比較長,為了減輕辦案機關的壓力,于是就只能采用這種先審先判的原則。后來,司法機關在刑事案件的處理中,也開始使用這種辦法。
事實上,這種處理方式是存在一定的法律漏洞,并不完全符合現代司法無罪推斷的要求,試想一下,如果同案的嫌疑人都被宣判了,那主犯就沒有任何辯解的余地,甚至無需審判就已經可以被認定為有罪了。
從這個角度上說,抓回來的人越多,王大偉的回旋余地就越小。而這個唐濤看似是個小蝦米,其實確是個承上啟下的關鍵人物,一旦落網,就等于把郭山河摁實了。
拋開這些專業方面的問題不說,單是林海和王大偉之間微妙的關系,就足以令他左右為難了。
林海為什么要瞞著王廳長呢?這其中是有什么隱情,還是出于某種政治目的考量?如果我現在幫了林海,未來王大偉知道了,又會面臨什么結果呢?
所有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反復縈繞,感覺整個頭都要裂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