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浩站在山坡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角。
山下的小鎮，像一塊沉在黑暗里的石頭。
他能感受到那一百億投資砸下來時，會激起怎樣的浪花。
但他更在意，這浪花過后，留下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李為浩就出現在鎮政府大院門口。
劉副縣長和王書記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辦公室沖出來，臉上帶著急切。
“李鎮長！您起這么早！”
劉副縣長搓著手。
“是啊是啊，不多休息會兒？昨天肯定累壞了。”
王書記跟著附和。
他們兩個，一個是縣里下來的，一個是本地提拔的。
紅星鎮這地方，窮得叮當響，資源匱乏，年輕人往外跑，留下的都是老弱。
他們不是不想干事，是真的沒抓手。
搞旅游？沒景點。
搞工業？沒基礎，沒交通，誰來？
農業？地不行，水不行，種出來的東西賣不上價。
年年喊口號，年年老樣子。
現在，「龍騰集團」這尊大佛來了，還是世界首富的兒子親自坐鎮，他們能不激動嗎？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還是純金餡的！
“今天開始，走訪下面的村子。”
李為浩言簡意賅。
“好好好！車已經備好了！我陪您去！”
劉副縣長立刻搶著說。
“我也去！我對下面情況熟！”
王書記不甘落后。
李為浩看了他們一眼。
“不用，我自己帶人去。”
他指了指身后。
幾輛掛著「龍騰集團」牌照的越野車已經停在院外，車旁站著幾個穿著統一工裝，氣質干練的人。
那是周毅帶隊的考察小組，昨天連夜趕到的。
劉副縣長和王書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自己帶人？這是……信不過他們？
“李鎮長，這……下面路不好走，情況也復雜，有我們帶著，方便點。”
王書記試圖爭取。
“周經理他們是專業的。”
李為浩沒多解釋，“你們留在鎮里，我需要什么資料，會讓人聯系你們。”
說完，他徑直走向越野車。
周毅拉開車門，李為浩坐了進去。
車隊啟動，卷起一陣塵土，很快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劉副縣長和王書記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老劉，這位小李鎮長……有點不好打交道啊。”
王書記咂咂嘴。
“是不太一樣。”
劉副縣長眉頭緊鎖。
“不過，人家是來干實事的。你看他帶的那些人，一個個精神頭，跟咱們這完全不一樣。”
他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龍騰集團」的建筑隊，那是出了名的‘鐵軍’，說干就干，不摻水。有他們在，咱們紅星鎮，這次是真的有盼頭了！”
“對！有盼頭！咱們得全力配合！只要項目落地，咱們就是紅星鎮的大功臣！”
王書記也重新振作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轉身回辦公室，準備隨時聽候調遣。
接下來的半個月。
李為浩帶著周毅的團隊，幾乎跑遍了紅星鎮下轄的所有村落。
他們開著越野車，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
有時候車開不進去，就靠兩條腿走。
他們查看土地，檢測水質，走訪農戶。
看到的景象，比李為浩預想的還要差。
大部分村子，年輕勞動力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土地貧瘠，很多都荒著。
有些地方想搞養殖，但缺技術，缺銷路，搞不起來。
村民們看到他們這群穿著干凈、開著好車的外來人，眼神里充滿了好奇、麻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你們是……鎮上來的干部？”
一個正在地頭拔草的老大爺，停下手里的活，渾濁的眼睛看著李為浩。
“嗯，來看看。”
李為浩遞過去一瓶水。
老大爺擺擺手，沒接。
“看啥？年年來看，年年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