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這里有空位......”酒館伙計剛想招呼下客人,發覺斗笠人大步流星,目標明確,似乎是早就有約,也就不再出聲。
“你來了......”
帶著一絲疲憊的蒼老女聲,緩緩響起。
“我來了。”
沉穩,像是中年人腔調男聲回應。
啪。
斗笠人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怎么,之前的路走不通,想要換一條路?”老嫗一身青衣,面容雖老,但仔細看去,卻會發現脖頸以下的皮膚白嫩光滑,如同二八少女。
“失敗?我怎么會失敗?”斗笠人笑了笑,緩緩摘下斗笠。
“只是想要換一種方式,一種更加行之有效的方式。”
滴答......
黑色斗笠豎在椅子上,瞬間就將地板打濕。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這個樣子......”老嫗望著眼前熟悉臉龐,微微有些失神。
這是一個面色蒼白的男子,相貌端正,氣質陰沉。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一雙眼眸,里面彷佛有六芒星一樣的雪花輪轉。
赫然是即將就要走馬上任,擔任府軍主帥的暗星閣閣主,范紅愁。
“樣貌不變,心卻變了。”他聲音空靈,說不盡的惆悵哀愁。
“哦?聽起來,你似乎有很多心事。”老嫗譏笑道,“您可是大人物啊,什么事能夠讓您發愁?”
“國將不國,何以為家?”范紅愁嘆氣道,“世道多艱,人心散亂,朝綱不振,陛下龍體欠佳,依舊還不能定下子嗣傳人,這是病結,這是根源,這是大亂征兆啊!”
“聽你的意思......”老嫗微微瞇起眼,“文帝那老東西,快死了?”
“他不愿交權。”范紅愁冷笑道,“他覺得自己還能堅持,活的不夠久。所以......”
他頓了頓:“我要幫他一把。”
老嫗聞言后,瞳孔猛然一縮,陡然尖叫起來:“你瘋了?難道你忘了族規?我等不能插手皇權,否則必有天譴!!!”
她聲音極其高昂尖細,可詭異的是。
小二像是什么都沒聽到一般,依舊呆呆的趴在桌子上。
打著哈欠,數著手里的銅板。
“不是干涉朝政。”范紅愁淡然道,“只是做出了我自己的選擇,稍稍有些傾向而已。”
“夠了!”老嫗冷聲道,“你已經牽扯太多,再不抽身,只有死路一條!”
“不要忘記我們的宿命!”她聲音一下子肅然起來,“朝代更迭,皇權衰落,皆與我們無關。唯有守住通道,才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宿命宿命,又是宿命!”范紅愁不耐煩起來,“澹臺家血脈代代衰落,如何能鎖住通道?文帝遲遲不愿獻身,怎么維持封印?如果不人為干涉,怎么維持下去?”
“生死輪回,乃是天地恒常不變真理。”老嫗厲聲道,“就算澹臺家下臺,總會有其他真龍上位,重新封印通道。前前后后,不過是幾個月時間。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段時間,繼續維持通道封印,靜觀其變,等到新帝上位,自會接過職責!”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這種說辭,到底說了多少次了?!”范紅愁頓時激動起來,“被動的,消極的,受制的,總是把所有族人的命運,都交到別人手中。有何意義,有何意義?”
他眸中的雪花迅速旋轉起來:“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大哥二哥......到底要死多少人,有多少無辜族人,只為了一句宿命,就葬身于這個深不見底深淵?”
“......”老嫗沉默了下,嘆了口氣,“受天地垂青......為其奉獻自身......這就是我們一族的宿命......”
“什么狗屁宿命!”范紅愁打斷道,“你還是這樣,還是這樣固執,還是這樣死板,還是遵循落后祖訓,什么都不愿意改變!”
“我寧愿什么也不做,也不愿犯錯。”老嫗認真道。
“你不做,我來做!”范紅愁猛然起身,“我要扭轉我們的宿命,改變看似亙古不變真理......我只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要做什么?不要忘記我們的根源!”老嫗似乎想到了一個可能,厲聲喝道。
“姐姐,你攔不住我。”范紅愁戴上斗笠,緩緩向外走去。
他眼眸里的雪花越轉越快,越轉越快,漸漸連成一片,宛若一體。
“不過會出現些許犧牲罷了......如果有朝一日,我的計劃實現......他們就算是死,也會感激我的......這是大義,是為了所有人的未來......”
聲音越來越輕,漸漸的有些聽不見了。
老嫗還是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不是她不想動,而是。
她根本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