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承天見他出手之凌厲,已是江湖中最為高明的手段,心想:果然不愧為一代魔教教主,確有過人之處,原來是我小瞧了他,可見驕兵必敗的道理所在!茅元化越戰越忘乎所以,忽然雙掌推出,勢有萬鈞,力有排山倒海之勢,將殿中石柱擊碎,大殿之頂便不受力,石塊紛紛落下,眾人見勢不對,便紛紛出逃。茅元化叫道:“袁兄弟咱們外面大戰三百合,且看誰強誰弱。”袁承天豈是甘落下塵之人,便自躍身而出。兩個人都是輕功不凡之人,幾個起落之間便已將玄天教徒撇下。兩個人豪氣起處,縱情之間已到懸崖峭處一塊石坪之上,正當此時山谷風來,吹動茅元化黑衣飄飄,隱隱約約有武曌遺風,只是面容不可見,讓人甚為遺憾。
茅元化尖聲細氣道:“袁兄弟好高的武功,放眼天下能與本教主并駕齊驅的人寥寥無幾,你卻是其中出類拔萃的第一個人物,只可惜你我不能結為知己,否則聯袂江湖,掙一片天下,可為天下共主,到那時何等威風?袁兄弟你只要答應入我玄天教,那么將來教主之位便是你的,你可情愿領受?”袁承天不由地仰天哈哈大笑,聲振里許,回音在山谷之中久久不絕。茅元化見他大笑,不明所以,心想:我言之在理,又有什么好笑的?袁承天見他詫異的神情,又道:“天下之人,人各有志,不可強求!有人行光明路,不行惡人的路,行為磊落,不行奸邪之事,便如我袁門一般,雖不敢說忠義兩全,卻也不是卑劣無恥之輩。教主你們玄天教的行事作風難道還要我說?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大丈夫一生光明磊落,豈行卑劣之事?”
茅元化見袁承天很為不屑的樣子,也不氣惱,冷冷道:“而今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做那無恥強盜的也非我一人,在我看來,自秦以來,凡為帝王者,皆賊也!……殺一人而取匹布斗粟,猶謂之賊,殺天下之人而取其布粟之富,而反不謂之賊乎?天下焉有是理?袁兄弟有時咱們的見識不如古人,猶為奴隸而不自知,反洋洋自得以為主人,實則被其蠱惑而不自知!你說天下莫不悲哀如此,所以我茅元化起事于東北,而成事于延州,而今教眾過萬,可以想見將來我擁兵數十萬,直取帝都也不是沒有可能?所謂這天下乃人人之天下也!”他說著話語豪邁,仿佛自己君臨天下,錦繡江山便在眼下。可是袁承天心中卻覺得他未必能夠,因為看天象運轉,北斗之星斗轉光芒,紫微之星雖有暗淡,卻有周遭星辰拱衛,似乎無有亡國之兆,只怕這位教主不世之功業難以成功,因為朝廷氣數未盡,也許一切都是徒勞!
茅元化又道:“袁兄弟你的袁門宗旨是反清復明,可說與我玄天教的理想樣,要將滿清推翻,重立漢人天下,只是你要擁立朱姓后人為王,而我則是君臨天下,其實根本原因讓天下易手,不過信條有所區別而已。”袁承天心想:你這是混淆概念,因為反清復明我是擁立朱姓后人,名正言順,而你則不臣之心,想要獨有天下,可是這卻不能,因為你本來就野心勃勃,為人行事皆不人道,讓教中之人人都不倫不類,非人非妖,行為怪誕,尤其說話聲音讓人著實難受!袁承天知他此意深種,決難改變,自己又何必與他多所說話,只要能拿下他,不怕不救出碧兒。他臉變化全被茅元化盡收眼下,知他心思所在,不由迎風搖展,衣袂更加舞動,一時讓人不分雌雄,袁承天心想:此種人到此地步不知是悲是喜、是苦是樂!也許在他只要自己的事業也便是了,也何必在乎五體不全,那只是末節小事,不足以論,只要天下為我所有也就是了。
忽然天色陰沉如晦,仿佛隨時都有大風雪,因為天近秋杪,已是寒冷迫人,尤其延州地處窮山惡水之中,春日還好,尤其秋盡冬來之時其天氣往往變幻莫常,有時風雪隨時都來,往往出人意料,所以延州地方上百姓便多罹難,有時一年收成趕不上地方上苛捐雜稅來的狠,以至有人流離失所,處處流浪為家,有時竟是亂離人不如犬的地步,可是地方上豪強依舊花天酒地,風花雪夜,哪管世間有人餓死,這正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可是世間從來如此,以至有人說寧做太平犬,莫為亂離人。這話之中包含多少人無奈的辛酸,又有誰知?所謂天下興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何時正道?正所謂人間的路走一步少一步,人間飯吃一頓少頓,只可嘆萬千民眾苦,不知何時才得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