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河水忽拉聲響,波濤涌開,只見一個紅衣女子而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初到延州地界那個被官軍所追殺的少女,不知為何今時今地卻又在此時出現,有些出人意料。那少女尖聲細氣道:“公子好忘,才分別幾時你便忘了小女子。”她說話之中似乎還帶著埋怨亦是嬌嗔。袁承天臉上一紅,嗤嗤道:“怎敢有忘,只是在下有要事在身,所以急著趕路,當時未請教姑娘芳名。”這女子格格一笑,花枝亂顫,笑道:“姑娘姑娘!你道我是女子……”袁承天道:“你不是女孩子卻難道是男孑?”這女子又尖聲細氣道:“咱們且不說這些,當初我被賊官兵追殺迫害,全仗公子出手,得以免災,當時未來及叩謝公子,今時又見可說是宿緣。”袁承天聽她說宿緣,臉上不由一紅,嗤嗤道:“那里那里!區區所為,不足掛齒!本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事所尋常,非但是姑娘有難,便是尋常老翁受人欺負在下也當義所當為,決不含糊!所以大恩不言謝,姑娘不必掛于心懷!”
少女聽袁承天如此說話,似乎他之求自己并非有意于自己,而是為了俠義所為,心中忽然不快,從水中躍身而起,曼妙身姿一覽無余。袁承天轉身過去,不去看她,可是心頭怦怦亂跳,臉紅耳赤,因為他內總是秉承君子之道:非禮無視、非禮無聽、非禮無言……的道德準則,以為君子之慨,天下之楷。可是這女子卻不以為意,又自尖聲細氣道:“我為公子撫琴一曲,公子可愿聽否?”袁承天欲拒還休,心想:倒要看看這女孩子有何能耐?他這才轉身,只見少女濕衣而坐在一塊青石,身上散著白氣,以內力將水分蒸發,不過片刻濕衣亦干。又見她身抱一張古琴,再看古琴竟赫然是東漢時朝蔡邕先生所制的焦尾琴,此尾實為天下名琴之人,琴聲玲瓏有意,輕輕撫來動人心魄,喚人清醒,迷途而返,所謂天下名琴不過如此!
少女初撫《鳳求凰》,其意纏綿,其意不言自明,可是緊接著叮冬一響,畫風忽變,錚錚淙淙高山流水,似乎伯牙子期,知音難求,訴不完心中所求;忽又琴聲高揚,仿佛鶴唳九天,聲達云霄,琴聲凄慘又帶無盡的悲涼,似乎向世人訴說在世愁苦,畫風又轉,眼前迷茫,凄月當頭,又見一刑場,有人犯罪,觸詆律法,披頭散面,而無驚怖,坦然面對生死,行刑之人亦無表情,可是內心翻涌,敬仰這位好漢子——卻原來是為嵇康嵇大人,其視死如歸的精神感動后來許多人!這才是世間的真正大英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