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嵐兒抿了一口茶，冷笑：
“那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他說那句話時的表情，我都記得。
我爸爸當時是笑著的，那種笑是他自以為看透人性后而自我標榜的高深，他對我說的是：“不要對任何人說自己的心事！”
從那以后，我真的就把自己封閉起來了，但我其實并不認同他說的話，我甚至從那一刻開始就打心底里鄙視他，鄙視他的無能和自以為是。
那段經歷導致我很長時間內，再沒有能力處理戀人之外的任何人際關系，除了我的老公之外，我對所有人都保持著淡漠疏離的態度。”
凌嵐兒看著芳菲，鄭重其事：“直到現在，我依然沒法把自己的事說給別人，也回避聽別人的故事。”
芳菲明媚一笑，輕聲道：“那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啊？這么多年來，我是第一個被你袒露心扉的人。”
凌嵐兒一怔，反應過來，和芳菲對視后，兩人開懷大笑。
芳菲幫凌嵐兒倒了一盅玫瑰花茶，笑意盈盈看著凌嵐兒：
“我其實很能理解你，比起你，我的原生家庭更糟，不過我要問問你，敞開心扉的感覺還不錯吧？”
凌嵐兒輕抿一口茶，笑著點點頭，“一下子輕松了。”
芳菲把吃過的飯食推到旁邊，專心品了一口茶，認真問凌嵐兒：“這茶的味道怎么樣？”
凌嵐兒再輕抿一口，點頭回答：“清甜爽口，溫潤不膩，喝過之后唇齒間依稀有淡淡的花香。”
“瞧你這還拽起詞兒了，不過，我愛聽。”
兩人之間安靜稍許，芳菲再次提起話柄，眼神間泛著溫柔的笑意：“那我也請你當當我的聽眾，好不好？”
凌嵐兒暗自佩服芳菲的情商，她當然知道，一個人愿意在另一個人面前提及自己過去的事意味著什么，她點點頭，然后端正坐姿，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聚焦在芳菲身上。
“我兄弟姐妹七個，我是最小的。”芳菲說到這兒，喝了一口茶，眼眶里隱隱有東西在閃爍。
“我六歲那年，我爸爸身體突然發病，為了幫爸爸買藥，家里幾乎窮的都揭不開鍋了。
實在養不起那么多孩子，就把我，和緊挨我的一個哥哥和姐姐分別送給了同村里沒有孩子的絕戶養著，給家里換了點藥錢給我爸爸治病。
我當時幾乎都要哭死過去，明明知道自己家在哪兒，明明可以經常看到自己的爸爸媽媽，他們卻不理我，他們看我像看陌生人。
有一次我偷跑回家，被我媽一巴掌扇的眼睛里直冒火星子，拎著我的耳朵又踢又踹把我趕出去。”
凌嵐兒共情到自己的童年經歷，淚珠子一點都沒忍，咕嚕嚕滾下來。
“干嘛你？我都還沒哭呢。”芳菲故作灑脫，抽了一張面巾紙遞給凌嵐兒，繼續講述自己的故事：
“后來，我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我乖乖住在養主家里。
那時候我的養父母已經快五十歲了，家里日子并不好，但就想要個孩子，我因為是女孩，便宜，就要了我。
我為了能讓他們喜歡我，就開始幫著他們干活，他們本來沒打算讓我上學，是我求著他們，只要能讓我上學，讓我干什么都行。
過年過節的時候，人家小姑娘都有新衣服，我也想要好看的衣服，可他們是不會給我買的，我甚至都沒有自己的衣服，我穿的都是他們穿破的不穿的衣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