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歡的傷……醫院那邊初步診斷是右臂尺橈骨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頭部有輕微腦震蕩,需要住院治療一段時間,后續可能還需要康復。”
吳守成將禹歡的傷情放在了最后講,又清晰地描述了傷情程度,就是為了引起趙孝榮的重視。
哪怕他有一句表示,哪怕是形式上的也行。
誰承想,趙孝榮的目光已經飄向了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
他一邊移動鼠標點開某個汽車網站的頁面,一邊隨口應道:“嗯,小王開車挺穩的,先用著吧。”
至于禹歡的傷勢?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剛才吳守成說的只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吳守成后面的話,趙孝榮似乎完全沒飄進他的耳朵。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經被屏幕上那輛最新款的奧迪a6l的炫目圖片所吸引。
吳守成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所有準備好的后續請示,比如禹歡的工傷認定、慰問安排等,都無聲地咽了回去。
他微微躬身:“好的,市長。那您先忙。”
吳守成回到自己辦公室,將兩份文件放在桌上后,徑直走到了窗戶邊。
樓下后院,清理工作已接近尾聲。那堆坍塌的藍色彩鋼廢墟大部分已被清走。
一輛黃色的鏟車正將那輛報廢的00002號車,移向旁邊一輛敞開貨箱的卡車上。
陽光有些刺眼,吳守成瞇起眼睛。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昨天禹歡被抬上救護車時痛苦的臉;
閃過李仕山毫不猶豫沖上去掀鐵皮的背影;
閃過趙孝榮冷漠的神情,他簽請購報告時那心情愉悅、行云流水的筆跡……
也不知過去多久,吳守成長嘆了一口氣。
禹歡給趙孝榮開了快三年車,沒有功勞也有苦惱,就換了個這兒~
想到此處,吳守成緩緩搖頭,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吐出三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字:“不值啊……”
吳守成又想到了李仕山,又念叨一句,“或許,像李仕山這樣的人才是一個異類吧。”
與此同時,谷山縣委新落成的大禮堂,穹頂高闊,深紅色幕布垂墜如瀑,主席臺上方懸掛的黨徽在燈光下流轉著沉金般的光澤。
臺下,黑壓壓坐滿了全縣副科級以上干部,深色西服與白色襯衫構成一片肅穆的海洋。
市委組織部長徐步亭端坐主席臺正中央,深色西裝熨貼得一絲不茍。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經過擴音器的放大,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臺下幾百雙眼睛驟然聚焦,在徐步亭手中的文件上,更聚焦在他身旁那個年輕人身上。
“經中※保康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并報經中※漢南省委同意:任命李仕山同志,為保康市人民政府副市長……”
任命宣讀結束,掌聲如同積蓄已久的山洪般轟然爆發。
這轟鳴的掌聲,是對臺上那個年輕人三年來帶領谷山從貧困到富裕,從腐敗泥潭中浴火重生、谷山經濟一飛沖天的最高認可。
李仕山在這撼動人心的聲浪中,緩緩站了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