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轉向年輕下屬,眼神含威,后者立刻縮了脖子,不敢再吭聲。
換好衣服,簽完字,李仕山被帶著穿過一條漫長而寂靜的走廊。
兩側深色房門緊閉,只有冰冷的編號無聲排列。
最終,他們在“114”號門前停下。
李仕山看著這個編號,忍不住嘴角抽動一下,這個號碼真不吉利啊。
也不知道是誰要死。
辦案人員停下,打開門。
里面是一間不大的詢問室,墻壁和天花板都包裹著淺色軟包,燈光慘白,照得房間無處遁形,卻沒有一扇窗。
房間中央固定著一把特制的椅子,正對面是一張審訊桌和兩把空椅。
屋頂角落,攝像頭的紅燈幽幽閃爍著,冷漠地俯瞰一切。
“進去吧。”
李仕山依言走入,不用指引,便徑直走向中央那把椅子,坦然坐下。
屋內的法警并未上前給他加戴戒具,這或許是級別帶來的一點微不足道的“體面”。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正前方那空著的審訊椅,以及旁邊架設的攝像機。
那個黑洞洞的鏡頭、仿佛能吞噬一切。
李仕山再清楚不過,此刻自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正被無情地捕獲、放大,傳輸到某個屏幕后面,被反復審視、剖析。
他的感覺沒錯。
僅一墻之隔的監控室內,省反貪局局長莊遠行正靜靜注視著屏幕。
他身后站著的中年檢察官,正是剛才帶隊的省反貪局偵查一處的石磊。
“老石,”莊遠行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對這個李仕山,什么感覺?”
石磊眉頭微鎖,盯著屏幕上那張過分平靜的臉,謹慎回答起來。
“從帶走到現在,進入詢問室,他的情緒穩定得異乎尋常,言行舉止看不出任何破綻,心理素質極其強大。”
“沒有破綻?”莊遠行輕輕哼了一聲,“那就先晾著他。磨一磨再說。”
“是,局長。”石磊點頭應下。
莊遠行轉過身,拍了拍石磊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說了多少回了,就咱倆的時候,叫老莊。”
石磊威嚴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他和莊遠行都是政法大學同窗,后來又一同進了紀委,如今地位卻已天差地別。
他是正廳級的局長,自己還只是一個四高(四級高級檢察官)。
老同學這次點名讓他負責要案,其中的提攜之意,他心知肚明,也鉚足了勁要做出成績。
他幾乎翻爛了李仕山所有的檔案,從鄉鎮公務員到最年輕的副市長,履歷清晰完整。
可剛才登記室里李仕山那番話,卻像一根細刺扎進他心里。
檔案上完全沒有記載他被檢察院帶走調查過這段經歷。
是信口開河的擾亂視聽,還是……另有一段被掩埋的隱情?
莊遠行注意到他的遲疑,笑了笑:“有話就說,跟我還吞吞吐吐?”
石磊略一沉吟,終于開口:“剛才李仕山說,他早年掛職副鄉長時,就被檢察院帶走調查過。這件事,檔案里完全沒有記錄。”
莊遠行聞言,眉頭驟然鎖緊:“有這種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