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經常有人渴死在距離湖邊不遠的地方。明明唾手可得,他們為什么會被渴死?”
“原因很簡單。沙漠里有海市蜃樓。看見一次,不是湖。又看見一次,又不是湖。看見的次數多了,他們就放棄了。哪怕真正的湖就在前面不遠處,他們也不愿意再相信了。”
“小林,”秦燦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慢,“別做那個渴死在湖邊的人。”
電話掛斷了,小林握著手機哭了,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
她對著鏡子說了一句:“小林,你不想渴死。”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到辦公室,她打開抽屜,把那份方案拿出來,重新攤在桌上。
科長從她身邊走過,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么。
她低下頭,繼續改方案。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
她不是沒有被壓垮的時候,每次覺得自己撐不住了,就想起秦燦那句話:“別做那個渴死在湖邊的人。”
她咬著牙,撐住了。
就在前幾天,風向又變了。
省紀委工作組進駐開發區,第一天就把吳國平帶走了。
消息傳開的那天下午,科長忽然走到她工位旁邊,站了一下。“小林,你那個方案,我幫你問問分管局長。”
小林抬頭看去,科長臉上的笑,和以前一樣。
溫和的,好說話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
從那天開始,小林的日子一下子好了起來。
不是慢慢好的,是一下子好的。
趙科長和顏悅色了,分管局長見了她又開始噓寒問暖了,同事跟她說話的語氣都謙卑了許多。
她那份拖了好久的方案,竟然被局里列為“重點工作”,正在走流程。
可是好日子只過了三天。
消息是從局辦傳出來的。小林去交材料的時候,聽見局辦的小周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真的假的?江主任要轉正了?”
“……新來的副主任是江主任的鐵哥們,孫思成,江博集團的董事長。”
“……那李書記不是被架空了?”
小林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午,科長經過她工位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小林,你那個方案,還是要再改改。”
小林抬眼望去,科長的表情又變得冷漠起來。
呵呵~小林自嘲一笑,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可她也習慣了。
“滴答~”一聲短信提示音,把小林拉回到了現實。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都已經四點半了。
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時間。
今天她依舊是無所事事,沒人安排工作。
小林注意到,短信是規劃局的老周發來的。
【晚上銅鍋涮肉,老地方,七點。別遲到。】
她和老周還有其他幾個被打上“改革派”的干部,如今的處境差不多。
大家因為都是第一批去谷山培訓的干部,所以走得很近。
老周是個熱心腸,常常組織聚餐,給予他們這些年輕人精神上的鼓勵。
這也是她能堅持下來的另一個原因。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老周組織的聚餐,參加的人數卻越來越少了。
以前還能有十幾個,如今恐怕連一桌都湊不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