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窗外又炸開了一朵煙花,紅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墻上閃了一下。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后退了兩步,在蘇牧面前站定,然后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要拜您為師。我要和您一起。”
“拜我為師?”蘇牧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耐人尋味地問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嗎?”
“知道。”沈峰直起腰,目光沒有閃躲,“對付沈家。”
蘇牧沒有回答,就這么看著沈峰。
窗外的煙花又炸開了一朵,在蘇牧臉上閃了一下,又滅了。
“你還有的選,不一定要跟著我。”蘇牧終于開口了。
沈峰張嘴想接話,蘇牧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先聽我說完。”
蘇牧的語氣變了,變得更加深沉。
“你的路,我已經幫你鋪好了。”
“學校那邊我跟副校長打過招呼,大三暑假你就去張縣長那兒實習。”
“云嶺縣一中缺老師,你去了可以直接上講臺,教語文或者政治都行。
“實習期結束,張縣長會安排你進縣教育局。這一步不算難,你是省優秀大學生、黨員、學生會主席,這些條件放在貧困縣的教育系統里,夠用了。”
“在教育局頂多待一年。這一年里,你除了做好本職工作,還要做一件事,把云嶺縣的人事關系摸清楚。”
“誰是誰的人,誰和誰不對付,哪些人是本地派,這些信息,你要自己看。”
“一年之后,再把你調進團縣委。團縣委是培養年輕干部的地方,你進去之后先干一兩年,把基層青年工作做出點動靜來。”
“創業扶持、希望工程、送教下鄉,隨便什么,但一定要有一樣拿得出手。然后下基層,從副鄉長開始干。”
蘇牧說到這里,用手指在茶幾上虛畫了一條線,像是在畫一張看不見的晉升路線圖。
“副鄉長干到鄉長,鄉長干到黨委書記,這一步快不了,也慢不得。”
“每一步都要踩穩,每一步都要有實打實的成績——修路、引水、建學校、搞產業,貧困縣不缺項目,缺的是能把項目跑下來的人。你在鄉里干出成績了,張德福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你提進縣政府。”
“到了縣里,你的選擇就多了。繼續往上走,往市里走。市里站住了,再往省里走。只要有我在,你的每一步至少會走得很穩。”
蘇牧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五十歲之前,一個副廳級應該沒有問題。至于能不能再往上一步,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他抬起眼,看著沈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到了那個時候,你也算是給你們家光宗耀祖了。”
聽到“光宗耀祖”四個字,沈峰嘴角勾出一抹慘笑,“我母親走的那一天起,我們家就沒人了。”
“就算以后我當上市長,當上書記,我光宗耀祖給誰看。”
說著,沈峰把手伸進貼身的口袋,從里面摸出一張照片。
這是一張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