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靠在椅背上,先是看了李仕山一眼,這才說道:“經濟領域的問題,我今天不談具體方案。”
本來他是想把元川產業上的問題好好說一說的,不過被李仕山否了。
韓老發現的問題會牽扯到元川內部班子問題,過于敏感。
韓老雖然搞研究,但也是一點就透,所以只能說點別的。
“元川的產業結構是個歷史遺留問題,五十年代國家需要煤,元川就把自己掏空了來供煤。”
“這不是元川一個市的責任,也不是一代人的責任。”
“要解決這個問題,不能急,急就要出錯,錯了再回頭改,代價更大。”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孟樹國:“孟書記,你有空的時候來一趟燕京。”
“我介紹你認識一些企業家,做農產品加工的,做新能源配套的,做物流的,先聊聊,聽聽他們的想法,看看有沒有可能給元川引來一些投資。”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引進來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留下來、能不能扎下根,還是要看元川的營商環境、配套能力,這些我幫不了你,得靠你們自己。”
孟樹國剛開始還興奮了起來,可聽到最后卻又黯淡了下去。
他們對元川的底子太清楚了,多半留不下來。
“謝謝韓老。”孟樹國的聲音有些消沉。
李仕山一直沒有說話,看著孟樹國失落的表情,很清楚他期待著什么。
他期待韓老能拿出一套完整的轉型方案?
期待調研組能帶著燕京的資金和政策直接拍在桌上?
這些期待本身就是不現實的。
但他同樣清楚,對于一個在元川熬了七八年的市委書記來說,哪怕明知不現實,還是會忍不住抱一點希望。
畢竟元川太窮了,太苦了。
任何一個能看到希望的機會,他都不想放過。
會議在十點左右結束。
握手告別的時候,孟樹國強忍著失落的表情,再次表示對調研組一行人的感謝。
徐斌也是全程沒有發表意見,一直面帶微笑,最后他說了句,“歡迎各位領導,專家再次到元川來。”
他話說得很官方,但李仕山聽著總覺得哪里不對。
眾人散去后,李仕山沒有回房間。
他一個人下了樓,走到賓館前面那片空地上。
元川的晚上風很大,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李仕山從口袋里摸出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低頭點上。
尼古丁在口腔中環繞,腦海里回憶著六天看到的情景。
怎么說,有些五味雜陳。
面對這樣一個城市,有的人努力尋找方向,有的人拼命守護自己的家鄉,還有的人卻醉心內斗。
自己能為這座城市做點什么嗎?
李仕山現在能想到的,就是把自己看到的情況,如實寫進報告里,讓周恒祥看到。
只是這些真的就夠了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