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說我們是‘挖個坑坑、蓋個棚棚、荒個年年’。”
聽到這話,李仕山也忍不住搖頭感嘆。
老百姓最喜歡用最樸實的順口溜,來評價一個地方的作為。
“那次折騰,傷了通南五年的元氣。到現在還有農民說:政府說的話能不能信?”
說到這里,郭正明嘆了一口氣,“所以我不折騰。我就守著這麥子,讓它一年比一年好。慢,但是穩。”
郭正明說完了,辦公室也安靜了下來。
李仕山能感受到這位老市長那種無力感。
現在這個階段,整個社會其實都有些“浮躁”。
很多地方要么追求高附加值的產業,比如房地產、旅游景點、金融證券。
要么上馬工業園、產業園這樣的“政績”工程。
踏踏實實去做“農業”領域的人,少之又少。
郭市長不容易啊。
沉默許久后,李仕山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說道:“郭市長,我想去實地看看。”
“好。”郭正明立馬站了起來:“我帶你去看三個地方。”
聽到“三個”李仕山眉頭忍不住翹了一下。
看來郭正明是準備好了呀。
兩人直接下樓,郭正明沒有叫司機,自己開了一輛老款桑塔納帶著李仕山就出了市政府。
車子駛出市區,街道兩邊很快變成了農田和村莊。
郭正明把一盤磁帶塞進車載音響,出來的不是音樂,是戲劇。
一個蒼老的男聲在唱《周仁回府》,板胡聲凄厲悠長,像是從黃土里刨出來的。
“聽點苦情戲,能讓自己知道日子有多難。”郭正明說了一句。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拐上一條土路,兩邊是成片的荒灘。
郭正明停下車,推開車門,指著外面說道:“第一個地方到了。”
李仕山下了車,眼前是一片近千畝的荒灘,白花花的鹽堿殼在地上裂成龜裂的網,寸草不生。
遠處有幾只羊在啃剛冒頭的蘆葦,放羊的老漢蹲在一個土坎上抽煙,看到有車來,遠遠地望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這塊地,學大寨的時候改土造田。”郭正明蹲下來,撿起一塊土疙瘩,捏碎,白色的鹽堿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全公社的人干了三個冬天,硬是把鹽堿灘改成了水澆地。”
“頭兩年種啥長啥,后來堿又泛上來了。你看到的,十年九不收,種玉米只長桿不結棒子。”
他把土渣拍掉,站起來,指著遠處那道土坎。
“我上任第一年,想在通南搞‘旱改水’,把鹽堿地變成稻田。請了農科院的專家來看,專家說需要三千萬改造資金,而且后續每年維護要兩百萬。我打了報告。”
李仕山問道:“后來怎么說?”
“他們里說:中部缺水,不宜發展水稻。”郭正明嘴角一歪,把“中部缺水”這四個字咬得很重。
“說得對啊,中部缺水。”郭正明轉頭看著李仕山,又質問了一句,“那為什么漢州周邊的高爾夫球場越建越多?”
李仕山嘴角一抽,那叫一個郁悶。
怎么又來。
高爾夫球場,又不是我批的,問我作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