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垂下眼皮,腦子里盤算起來。
現在要不要跟老薛吵一架呢?
鬧翻了正好,薛震就有理由收拾自己了,自己在假裝不堪重負,借此脫身。
可這個念頭也就想了兩秒,就被否了。
不行。
這樣會顯得自己過于蠢了。
如今自己在漢南官場也算是有“智者”之名的人。
演這么一出大鬧天宮,不符合人設,周恒祥一眼就能看穿。
自己怎么可能連這點城府都沒有?
太假了。
思索了片刻,李仕山抬起眼睛看向薛震,眉心微微皺起,帶著憋屈和不滿的臉色:“薛省長,這個分工~”
“怎么了?”薛震一下提高了聲調,一臉戲謔的說道:“不滿意?”
“不是。”李仕山立馬否認,表現得像是沒有做好準備,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樣子。
薛震輕笑一聲,一股子說教的口氣,“仕山啊,你剛上來,對省政府的運轉還不熟悉,先從基礎工作做起,把情況摸透了,以后有的是重要崗位讓你挑大梁。”
“這些工作看著不起眼,可都是省政府的門面,管好了也不容易。”
這話說得漂亮極了。
每一句都在理,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老領導關懷新同志,給年輕人壓壓擔子、磨磨性子,放到任何場合都說得通。
可話里話外卻透著一個意思,“我就是要壓你”。
李仕山看出來了。
薛震就是想激怒自己,最好是大吵一架。
這自然不能隨了他的心愿。
李仕山又醞釀了片刻,足夠讓薛震看到他臉上的不甘、猶豫和最后的選擇性妥協。
最后,李仕山微微嘆息一聲,肩膀一松,勉強笑了一下。
“薛省長考慮得周到。這幾項工作我確實需要熟悉,一定認真做好。”
“好。”薛震面露喜色,甚至沒有掩飾自己的得意,擺了擺手,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說道,“去忙吧。”
李仕山站起身,轉身往外走,連欠身的動作都沒有。
這個無禮的舉動,在薛震看來,那是一個年輕人強忍著火氣又不甘發作的姿態。
是李仕山心里憋屈,又不敢翻臉,只能把情緒扛在肩上帶走。
是他最后的倔強。
門關上了。
薛震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又涼了,又苦又澀。
可此刻的薛震卻覺得這一口有種奇異的回甘。
舒坦啊~
薛震發出一聲呻吟,把整個人靠在椅背里,手指還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幾下。
站在走廊里的李仕山,臉上的怒氣在轉身的瞬間就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