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案板里真的有蜈蚣嗎？”
“有。”
“蜈蚣的嘴里真的有定風珠嗎？”
故事是一個一個細節構建起來的。黃鸝想從這一個個細節入手。
“沒錯。不過……”趙屠戶話風一轉，憨笑道：“那蜈蚣是我自己放進案板的，那定風珠也是我放在蜈蚣的嘴里的。”
黃鸝微微吃驚。
她認準了定風珠是一起騙局，但是沒有想到騙局的開端居然是這個樣子。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了騙東瀛人？”黃鸝問道。
趙屠戶有些猶豫，似乎有所顧慮。
“您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我也不想讓您陷入麻煩。畢竟誰都怕麻煩。”黃鸝使了一招以退為進。
趙屠戶果然上鉤了。
“這話說得！怕什么麻煩？我別的不大，就是膽子大。實話告訴你，因為有人花錢讓我這樣做。”趙屠戶左顧右盼，小聲道。
“誰呀？花這個錢干什么？”黃鸝也小聲問道。
“你猜猜是誰？”趙屠戶賣了個關子。
“馬萬貫？”黃鸝不假思索吐出這個名字。
“正是。你這個小姑娘真是聰明。”趙屠戶目露贊許之意。
“這有何難！大家都知道是馬萬貫給了你一千兩銀子。也只有本城首富肯花這個冤枉錢。可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黃鸝問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讓我演兩回買賣。第一次，他不知道從哪里找了一個東瀛人過來，找我買案板，然后我開高價，把人嚇跑。第二次是一年之后，東瀛人再過來，我再次把案板賣給他，然后在交易的時候馬萬貫突然出現，告訴我定風珠的真相，然后他花一千兩銀子把定風珠買下來。”
黃鸝心想，這肯定馬萬貫是為定風珠宣傳造勢。
正是因為有東瀛人千金殺豬案板的故事，定風珠才被傳得如此神乎其神。
“輕輕松松掙一千兩，傻子才不干。所以我很痛快答應，成功演了兩回戲。馬萬貫也兌現諾言，給了我一千兩銀子。真是祖墳燒香啊，掙了這么多錢。可是人一發財，就容易忘記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去賭場玩兩把，越玩越大，一不小心把錢都輸光了，現在只能回來殺豬賣肉。或許我天生就是個勞苦命，守不住財。唉。這些秘密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跟你一見如故才對你不吐不快，千萬不要宣揚出去啊。不然的話，馬萬貫肯定要弄死我。”趙屠戶緊張叮囑道。
“放心吧，我絕對幫你保密，不會讓無關人員聽到。可是，他為什么要弄死你？”黃鸝問道。
“因為現在他靠定風珠幫別人轉移壽命，賺了很多錢。人人都把他當做神仙。這定風珠就是一座金山啊！如果別人要是知道定風珠是個假的，就不會去找他了，他就賺不到錢了。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些花了冤枉錢的人肯定會去找他的麻煩，讓他把收回來的錢吐出來。到時候我也吃不了兜著走了。以馬萬貫的脾氣，肯定要殺我泄憤。”
“可是如果那定風珠是假的，為什么有那么多人真的變年輕了？”黃鸝問出關鍵的問題。
趙屠戶愣住了。
他摸著酒杯，思索良久。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許定風珠真的有延長壽命的功效，但是沒什么名氣，所以需要我演戲來傳定風珠的名聲，這樣才會有更多的人相信。就好像千金買馬、徙木立信一樣。反正那珠子是馬萬貫自己給我的。”
“你居然知道千金買馬、徙木立信這兩個典故……”
黃鸝對趙屠戶更加刮目相看。
“不要小瞧人！我殺豬之前也是個讀書人。后來犯了事才躲到潮州殺豬。可惜管不住自己的貪念，一千兩銀子打了個水漂。本來可以靠這么多錢安度晚年的。悔不該啊！我恨我自己這雙手，真想剁了它！”趙屠戶恨恨罵道。
“來來來，再喝兩杯。忘掉這些不平事。”
趙屠戶徹底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黃鸝心想，這趙屠戶的過往肯定很精彩。
可是，他的這番話，有幾分可信？
畢竟，他收了錢。
而馬萬貫費盡心機籌劃這一切，真正的目的是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