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談之間，韓湘知道了這位懷抱襁褓的婦人名叫秦三嫂。
這位獨臂的男子叫馮大牛。
馮大牛曾經當過兵，后來被砍掉了一條胳膊。
現在馮大牛對柳泌充滿了期待，不惜贊賞之詞。
秦三嫂卻沒有馮大牛這么樂觀。
“馮大哥，韓公子，黃小姐，你們都是有學問有見識的人，你們說新任刺史來了之后會不會把這里圈起來？”秦三嫂問道。
“為什么要圈起來？”韓湘問。
“因為現在整個臺州以及附近的人都知道了，這片黃豆地里有人面豆，撿到人面豆就能流眼淚掙錢。這可是無本的買賣。我擔心官府把地圈起來，不讓百姓過來哭，或者要求百姓必須交錢之后才能過來哭。就好像以前附近有座山，山上有很多野味，很多獵人上山打野味掙錢，后來官府就把這片山封了，不讓一般的獵戶上去。想上去就必須得交錢”
韓湘心中感嘆，苛政猛于虎也。
秦三嫂這樣的擔憂不無道理。
很多地方都有類似的政策。
馮大牛說：“柳仙長既然發明了人面豆為給我們提供一條掙錢的路子，就不會把地圈起來。”
秦三嫂道：“這誰說得準，萬一柳泌只是做個試驗，想看看人面豆是否管用！現在人面豆管用，他們就要過河拆橋，自己掙錢。天下烏鴉一般黑，我就不相信這柳泌是個好官。”
馮大牛慌了神，低聲警告道：“禍從口出！這種話可不要亂說啊。就算柳泌是個好官，聽到這樣的話也會生氣。何況他一心為百姓做事，卻遭此污蔑，豈不是傷了他的心？”
秦三嫂連忙低下頭。
韓湘問道：“秦三嫂，你能讓我們看一下眼淚究竟怎么變成銅錢嗎？”
秦三嫂干笑道：“你盯著我看，我可哭不出來。你們走遠一點。”
韓湘和黃鸝便走遠了一些。
秦三嫂醞釀了片刻，落下淚來，然后她就在腳下找銅錢，找了許久，終于找到一枚銅板。
“看來眼淚掉下來之后，不是立刻變成銅錢。而是需要一點時間。”韓湘走到秦三嫂身邊說道。
“是的。我們這些人已經約定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片位置，不能靠得太近。免得我的眼淚變成了銅錢，他卻跑過來搶。”秦三嫂道。
“我也想試一下。”
韓湘從秦三嫂手里買下一顆人面豆。
秦三嫂開開心心把人面豆賣給了韓湘。
反正流淚也是掙錢，直接賣給他也是掙錢，還節約了流淚的體力。
韓湘把人人面豆放在手里，猶豫著，不敢吃。
“這人面豆會不會有毒啊？”黃鸝問出了韓湘心中所想。
“哪有什么毒？我們這些人天天吃。有毒的話，我們不早就出問題了。”秦三嫂道。
韓湘還是有點不放心。
“所以啊，你們不是苦命人。我們這些窮人哪里想那么多，看到人面豆就吞。趕緊吞吧，天亮之后人面豆就失效了。”秦三嫂生怕他們浪費了豆子。
韓湘做了一番掙扎，這才吞下去，然后放聲痛哭，努力流眼淚。接著他蹲下來找，可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銅錢。
“早就說了，窮人的眼淚才能變成錢。這樣就能杜絕有錢人過來搶錢。”馮大牛笑道。
“這人面豆有點意思。”韓湘道。
“越是有錢的人，越喜歡占便宜。人面豆的消息剛傳開的時候，很多有錢人也想來掙錢，可惜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遭到很多人的嘲笑和痛恨。這種掙錢的機會也搶，真不是人。對于我們來說，一兩個銅板是雪中送炭的救命錢。對于他們來說，一兩個銅板是錦上添花的零花錢。這不是招人恨嗎？”馮大牛笑道。
“好在只能在晚上來撿人面豆，天黑看不到人，這里有成百上千個窮人，我們就可以打這些有錢人的悶棍。誰讓他們過來搶錢？反正他們也看不到是誰出的手。后來就很少有錢人過來了！”秦三嫂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