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好像沒什么變化,但裴液又莫名覺得她在這里無比放松和自然,好像這里就是她的家,整片世界都已在掌控之中。
“這樣就好了嗎”裴液有些茫然。
“嗯。明心與天心相融,已登入【無物】之境了。”明綺天低頭瞧了瞧硌腳的劍臺,走了兩步,在邊緣青石上坐了下來。
裴液也到旁邊坐下,還是感覺有些不真實:“【無物】是什么境界,和【冰雪】有什么不同嗎”
“《姑射》是一門心經,是自修之劍。心總受肉身之影響,因此【冰雪】先得姑射之身,是為前置。”明綺天道,“‘冰雪身’修成之后,就該煉心了。前十八年我只在山上,什么都沒見過、也什么都沒經歷過,因此要下山一趟。”
她道:“在紅塵之中歷練過一遭,見過萬物而不為所動之后,才是【無物】之境。”
裴液一怔:“原來這樣就算礪心嗎”
“嗯”
“就是我覺得明姑娘好像也沒怎么‘磨礪’。”裴液好奇摸頭,“我看話本里,紅塵礪心都要……嗯,沒什么。”
明綺天瞧了他一眼:“血恨深仇、生死絕戀”
裴液驚訝:“明姑娘也看過”
“沒,你眼里是這個意思。”
“哦。”
裴液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看向了身旁的女子,脫口而出:“明姑娘,那明云呢她不會就消失了吧”
“……你一直把我們當成兩個人嗎”
“……”
明綺天安靜了一會兒:“那,我也可以用十六歲的樣子見你,十六歲的記憶也可以。反正這是我的心神境。”
她看了少年一眼,整個人再度化為了那個清澈的少女,仰頭看著裴液。
“這樣好嗎”她淡聲道。
從前一直和明云聊天裴液覺得沒有什么,但如今眼睜睜看著心中敬慕的明姑娘化為身前這樣一個小兩歲的安靜少女,對他沖擊實在有些太大。
他連忙擺手,但某種陰暗的想法脫口而出:“明、明妹妹,你千萬別這樣——”
仿佛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掐死了他的咽喉。
“……”
“……”
明綺天變回原來的樣子,看了他一會兒。清淡道:“那就聽裴哥哥的。”
裴液把一張赤紅的臉緩緩埋進膝蓋,女子清眸掠過了一抹淺淡的笑。
……
終南山的夜晚終于過去。
雨后澄空如洗,樹木上還掛著濕跡,但整片林海都新鮮了一層。
最終兩人也沒有吃上潭子里的魚,凌晨天色初淺的時候,裴液就收拾了一應器物,拄著長杖、背著斗笠,和女子一同往山下而去了。
山里全是雨后清新而微腐的氣息,大概新的菌子又在生長出來,新竹也在寸寸拔節。
在踏入【無物】之后,女子的雙眸似乎更深更清了些,她一路賞著山色不怎么說話,裴液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矯健地從一塊石頭蹦到另一塊石頭,也不怎么說話。
等到太陽從東邊出來時,照得半山淡金,二人終于回到了入山之處,也許夜雨寒涼,湖邊的兩匹馬兒依偎在樹下。
裴液奔過去將兩匹馬解開,又一手牽著一個往回來迎女子。
“咱們現在馳回去,還趕得上吃兩屜熱乎乎的包子。”裴液撫了撫轆轆的饑腸,將一份韁繩遞在女子手上。
明綺天上馬:“那快些吧。”
裴液牽著自己的韁繩,望著寬闊的湖面,忽然道:“明姑娘,那你說以后咱們要是在山里蓋一個小木屋,是臨水好,還是不臨水好”
少年轉過一雙明亮的眸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