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種根本看不到一絲希望的去死。
那種難以言說的絕望,饒是他這個見慣了風浪、早已將生死拋諸腦后的人,也會感到恐懼。
而與他的失神相比,此刻篝火旁的其他人更多的還是茫然。
“這就……不打了嗎”
明明前一刻還是死戰不休的疾風驟雨,后一刻卻是這般風平浪靜的罷兵言和。
那這段時日以來,他們這些人前赴后繼的去死、咬牙趟過的尸山血海,又算個什么
“怎……怎么能就不打了呢”
眾人聞聲,將視線落在剛剛吐得一塌糊涂的那年輕身影上。
火光搖曳下,他那張年輕的面容漲紅中帶著幾分猙獰,似是在質問。
“怎么就不打了!”
面對此人的怒問,王勛撇了撇嘴,無視了這年輕人的無知與愚蠢。
廢話!
當然是因為打不過啊!
不過也幸虧是沒希望打贏,否則還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
而身邊其他人對這年輕人此刻的怒吼,也有些不滿。
可就在他們準備呵斥他兩句的時候,卻聽他咬牙切齒地嘶聲道。
“我父死了!我兄長也死了!怎么就說不打了,就不打了!”
“他們豈不是白死了你們說!他們豈不是白死了!”
沒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或許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答案。
所以他們只能將心中剛剛那縷不滿散去,一個個低垂眼眸避開那年輕人的目光。
火堆的火光,依舊在風中搖曳,卻仿佛靜止了一般。
而就這在沉默許久后的某一瞬,突然一連數道身影大步走來。
為首的正是他們這一都的新都頭。
眾人見狀,趕忙起身準備行禮,卻被都頭擺手止住。
“今日是你們值守”
見都頭臉色不好,王勛心中率先一沉,下意識就為自己等人聚在一起烤火辯解。
“都頭,這天太冷了,弟兄們也是……”
這話未半,就被都頭打斷。
“行了,沒怪你們。”
說著,都頭又道。
“去吧,將所有人都叫出來吧。”
此話一出,王勛幾人全都臉色一變,原本剛剛松懈下的心神瞬間重新緊繃。
這是又要上陣了
其中那中年士卒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他媽不是說停戰了嗎’
可都頭在前,終究沒人敢多說什么。
只能沉重著臉,按了按腰間的刀兵,躬身行了個道禮。
“喏。”
只不過就在他們即將轉身之際,卻又被都頭叫住。
“等等,待會兒列陣不用配兵,也不用著甲。”
聽聞這話,包括王勛在內的所有人一愣,面上全然是疑惑不解之色。
而這時,都頭這才苦笑著解釋道。
“你們猜的不錯,停戰了。”
“此番讓你們去,是上面的道長跟對面說好了,對面同意讓我們迎回道友的遺骸……”
其實并不是上面道長去跟對面說的,而是對面主動提及的。
說什么武夫戰場之上拼生死、論勝負,戰場之下自當彼此尊重。
尊重
都頭有些搞不懂。
不過這話說完,在場眾人還是明顯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形瞬間松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