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姬太康一生謹慎,如履薄冰,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背負一世昏庸罵名也要保住的姬氏江山,竟落在姬胤這蠢貨手里,會不會氣得從九幽遁出,親手捏死這個孽子!”
“哈哈!也是天命棄姬,合該他姬氏十一世而亡!”
在所有人看來,但凡姬胤稍稍聰明一點都該想到,他靠屠戮姬氏,這般賣力在上官鼎面前表現,討得上官鼎的歡心,縱然能換得一夕安寧。
可一旦等到姬氏被屠戮殆盡,殊不知下一個就是他自己了。
這跟親手編織將來勒死的繩索又有什么區別?
殿上哄堂大笑,充滿了愉快的氣氛。
唯有高居殿中正座的上官鼎,漸漸斂去了嘴角的笑意。
蠢嗎?
亦或者說……這世上當真有這樣的蠢人?
回想起那一日的甘泉宮,姬胤的種種表現,上官鼎眉頭越蹙越緊。
直覺告訴他,他似乎小覷了那個看似懦弱到近乎卑劣的姬氏孺子。
可迫于雙方實力上的巨大鴻溝,他實在想像不到姬胤如何能夠逃脫他的掌控,甚至一舉逆風翻盤。
這就好比螻蟻蚍蜉縱然有著萬般算計,又怎么可能撼動參天大樹?
“莫不是……真是本相想多了?那孺子只是想活下去?”
念頭轉到這里,上官鼎徐徐吐出一口濁氣,繼而搖頭失笑。
“罷了,看在韻兒的面子上,待到來日成就大事,倒也不是不能讓他活。”
歷來亡國之君,又有哪個能夠得以善終的?
但只要姬胤真如表現出來的這般‘溫良’,他也不是不能賜予一份仁慈。
誰讓他娶了自己的嫡女呢?
想到自己那個如今已經母儀天下的嫡女,上官鼎眼中難得浮現出一抹溫和與慈愛。
對于他這樣的人物而言,女兒和女兒是不一樣的。
女人與女人也是不一樣的。
上官芷的母親,于他來說不過是一件好看的玩物。
可上官韻的母親卻是隨他一路走過微末的發妻。
二者,焉可同日而語?
念頭這般發散著,上官鼎不由想起了自己那個淪為姬妾的庶女,繼而想起了那頭如今已經徹底長成的昔日遼東乳虎。
而這時,殿中一眾朱紫似是覺察到了他的想法,緊接著便將話題落在了那人身上。
“呵,說起來姬太康別的本事了了,這看人的功夫倒是不差。”
“是啊,說句公道話,那姓韓的,確有幾分忠貞。”
如今整個天下但凡手中有幾分底蘊的,誰不是為了一己私利使盡陰謀與陽謀,你方唱罷我登場?
唯有姓韓的那廝全軍披麻,跑去給太康帝那昏君復仇了。
而正所謂人越缺什么就越推崇什么。
雖說他們這滿殿之人盡皆逆臣,卻不妨礙他們對于韓紹這樣的人,表現出幾分肅然起敬。
只是很快他們就為此頭疼了起來。
畢竟他韓某人表現得越忠貞,豈不顯得他們越狼心狗肺?
‘合著天下就你姓韓的一個忠臣,余下都是無君無父的奸吝?’
當然他們終歸是臣子,這天下人罵起來還好一些。
此時真正該如坐針氈的,不是旁人,正是如今正坐帝座之上的興平帝姬胤。
原因無它。
你老子被人殺了,你這個做兒子的,不思為父報仇,豈非逆子乎?
還有什么臉面坐在這人間至尊之位上?
“砰——”
未央宮大殿上。
興平帝姬胤看著韓紹遣人送來的興兵奏疏臉色鐵青,猙獰到了極點。
“卑賤小卒!安敢如此欺朕!”
好吧,他破防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