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鋒起與染蒼群同出身血云都,昔年在東軍時,神功侯可是他二人的上司,雖非直屬,也是屢屢并肩作戰、一同喝酒吃肉的交情。白鋒起乍見故人,驚喜不已,但武登庸問的是嬰垣大山以北,乃至諸沃之野的事,自嬰城大致修繕完成后,北關守軍不入諸沃之野已有十數年,所知極其有限。
武登庸向染紅霞再三保證耿照的安全,女郎這才略略放心,不再與舅舅爭執,強欲出頭。
“師父……”耿照思念玉人之余,忍不住問:“我到底被關了多久?這牢里晨昏不知,徒兒也沒心思細數。應該也有十幾二十天了罷?”摸著唇上頷下茂密柔軟的長長細毛,這可是此生蓄過最長的一部胡須了。
武登庸終于狠狠敲了他腦門一記。
“你個渾球!到今天整整三個月!你個沒心沒肝的小王八。”
“那豈不是——”少年摸著腫起的腦袋。“已經入秋了么?”
那也太久了。原來失去重要的人,可以讓生命停滯這么久。
耿照站起身來。“師父,徒兒要離開這里了。在離開之前,須得先救——”
“等你個小王八想起來,怕你父親和姊姊都涼了。”武登庸拍膝起身,隨手拉斷牢門的鐵閂,冷笑不絕。“別說我武登庸收徒沒給見面禮啊。汝父汝姊我一早便已攜出,交給見三秋帶去冷爐谷啦。他那幫夜摩宮的徒子徒孫本事不錯,有他們接應,料不致有什么差池。算算時間,那廂也該發現啦,再不走人要來了,麻煩得要死——”
耿照感激涕零,還來不及道謝,卻聽師父道:“……我們還得趕去救另一撥。你這小王八害人不淺,今日七玄同盟要是一家伙完蛋,全得算在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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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化鎮的居民早在數日之前,就被告知城主今日午時,要在鎮郊的空地上處決一名囚犯,嚴禁百姓圍觀。一早鎮民便緊閉門窗,不敢外出,以免犯在城主老爺手里,陪著人頭落地,死得不明不白,偌大的鎮子街市無人,空蕩蕩的宛若死城。
法場四周圍起了木欄,插滿白幡,迎風獵獵,氣氛極為肅殺。流影城巡城司的鐵衛將法場圍得鐵桶也似,鎧仗銑亮,手持大楯,任誰來看都知道絕不好惹。
“我還是堅持原來的看法。”遠處長草間,胡彥之以航海用的望筒細細觀察片刻,忍不住回頭。“今日砍的絕對是假貨,這就是陷阱。與其拉一票人逛大街,不如挑幾個擅長夜行攀登的好手,潛入城里救人。”
薛百螣為此與他爭辯不下十回,不耐冷哼。“這兩月來你進出流影城無數次,可有尋到一只貓兒?怕死便滾回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胡彥之涎臉笑道:“就是說說。便要馬革裹尸,也定要與老神君同裹一張嘛,干嘛如此生份?”薛百螣被他惡心到不行,若非營救盟主在即,非要同他打上一架不可。
潛行都從三個月前便混入朱城山下的王化四鎮,打探消息。蚔狩云特別從外四部揀選機敏干練之人,一看就是婆子嬸娘這年紀的,配合潛行都行動,扮作母女婆媳,其中恰有兩名原籍王化鎮的,當是歸鄉落腳,昨日起便開始監控法場的搭設布建。
獨孤天威選在山下處刑,當然有誘餌之嫌,但也非全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