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那雙冰海般的眼眸里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微瀾,“可以。但在這之前,你需要冷靜下來,夫人。”
胡明慧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任由那兩個女人架著,踉蹌地走向倉庫另一側不知何時打開的一扇小門,消失在門外更深的黑暗里。
安娜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這片修羅場,安德烈的尸體仰面朝天,脖頸處巨大的創口像一張咧開的、嘲諷的嘴,凝固的血液呈現出暗沉的紫黑色。
瑪莎正用一塊從尸體上撕下的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和指甲上干涸的血跡。
“他以為紐約是他的新獵場。”瑪莎扔掉沾滿污血的破布,語氣帶著一絲嘲弄,“可惜,他只是別人棋盤上一顆自以為是的卒子。”
安娜沒有理會瑪莎的話,恢復了一貫的冰冷,“處理掉這里,一絲痕跡都不要留。隨后跟我走,北極星計劃就要啟動了。”
瑪莎擦拭指甲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安娜,艷麗的臉龐在陰影中顯得有些莫測:“終于……要開始了嗎?我還以為老板被龍國的事情憤怒昏了頭,忘了正事。”
“憤怒?”安娜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得毫無笑意的弧度,“風暴已經刮起來了,瑪莎,現在,該我們入場了。”
馬島塔那那利佛城,李家背倚蔥蘢山林的巨大宅邸,此刻卻籠罩在一層無形的暴躁和憤怒中。
微風帶著潮濕的氣息吹拂著露臺,吹動黃薇額前垂落的發絲,卻吹不散她眉宇間凝結的沉重陰霾和眼底壓抑的怒火。
客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柔和的光線灑在昂貴的紅木家具和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里的凝重。
黃秋平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里,手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眉頭緊鎖,目光失焦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周杰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背脊挺得筆直,守在通往內室走廊的入口處。
緊閉的書房門內,李安然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緊緊攥著一個衛星電話。
聽筒里,安娜那標志性的、毫無波瀾的冰冷聲線,匯報著紐約布魯克林倉庫里發生的一切。安德烈的獸行,瑪莎的反戈,胡明慧獲救但遭受巨大刺激的狀態……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戳進他的心臟,帶來尖銳而冰冷的劇痛。
當安娜提到胡明慧臉上濺滿安德烈的血、衣衫破碎、精神幾近崩潰時,李安然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顫,衛星電話差點脫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沖破理智堤壩、毀滅一切的狂暴殺意。
“明慧……安全嗎?”他的聲音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能聽到牙齒觸碰發出的咯咯摩擦聲。
“已經送回家里,醫療和心理干預同步進行。”安娜的回答依舊精準如機器,“但夫人情緒極不穩定,強烈要求立刻返回馬島。”
李安然閉上眼睛,眼前仿佛能看到胡明慧那雙被恐懼和屈辱填滿的、失去神采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親手點燃的這場風暴,第一道真正的、帶著血的傷痕,已經深深烙在了他最珍視的人身上。這份痛,遠比他自己承受任何明槍暗箭都要沉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