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按上了腰間的通訊器:“安然,是否讓‘信天翁’改變航線規避?”
李安然盯著屏幕上那個代表“信天翁”的綠色光點,以及技術人員在屏幕上大致圈出的脈沖覆蓋陰影區。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合金控制臺上輕輕敲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篤篤聲,如同戰鼓在每個人心頭擂響。
時間仿佛被拉長,指揮中心里只剩下設備運行的輕微嗡鳴和屏幕上數據瘋狂刷新的聲音。
幾秒鐘后,敲擊聲停止。
“保持航向航速。”李安然的聲音低沉而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信天翁’,遭遇非指向性電磁探測,屬于正常國際空域背景干擾,保持靜默航行。護航機組前出警戒,開啟被動偵聽。”
“可是安然……”周杰眉頭緊鎖。
“沒有可是。”李安然打斷他,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緊緊鎖住屏幕上那片被標注出來的陰影區域,“啟動‘深瞳’系統最高權限,給我盯死迭戈加西亞基地所有海空平臺動態,特別是……任何一架可能攜帶電子戰吊艙的飛機。我要知道,是誰的手,敢在這個時候伸出來試探!”
“深瞳”系統——這是融合了格洛納斯、部分民用衛星及馬島秘密地面監聽站數據的特殊監控網絡,是“天眼”最核心的觸角之一。啟動它,意味著極高的暴露風險。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巨大的主屏幕上,一個隱藏的界面被激活,無數細微的光點開始聚焦、放大。迭戈加西亞基地的模糊衛星圖像逐漸清晰,旁邊瀑布般刷新的數據流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個數量級。
“查到了,就是這座雷達發出的電子干擾波。”一個技術人員摘下耳機匯報,“信號源特征已經被記錄,納入了記憶庫。”
隨著圖像不斷放大,迭戈加西亞基地旁邊一個巨型雷達天線正在緩緩轉動。只是一小會兒,天空一片厚實的云層飄過,遮擋了衛星的窺視。
“是時候搞孔徑雷達衛星了……”李安然不由遺憾暗想,不過也大大松了一口氣。
夕陽熔金,將遠方起伏的綠色山巒染上溫暖的橙紅,海風裹挾著熱帶植物特有的濕潤氣息拂面而來,卻吹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無形硝煙。
胡明慧穿著一身素凈的米白色亞麻長裙,坐在藤編的休閑椅上,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李安然坐在她對面,中間隔著一個小圓桌。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微風掠過樹葉的沙沙聲。
胡明慧明顯地蒼白憔悴,眼下的青黑濃重,曾經靈動的眼眸深處,沉淀著揮之不去的驚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李安然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尖銳的疼痛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他的指尖在藤椅扶手上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嵌進堅硬的藤條里。他想伸出手,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想告訴她一切都過去了,想撫平她所有的恐懼……但理智如同冰冷的鎖鏈,死死捆住了他的沖動。
“明慧……”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緊繃,“回來就好。”
胡明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緩緩轉過頭,目光終于落在他臉上。那眼神復雜得讓李安然心碎……有劫后余生的依賴,有深埋的恐懼,有尋求答案的渴望,還有一絲……被強行壓制下去的怨懟?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重新將視線投向遠方。
那無聲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李安然感到窒息。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因為這無法言說的傷痛和咫尺天涯的距離,悄然橫亙在兩人之間。
露臺下方,連接著主宅的巨大客廳里,氣氛同樣凝重如鉛。
黃薇焦躁地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踱步,高跟鞋敲擊出清脆而急促的回響,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