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之外的莫斯科,深秋的寒意已如刀鋒般凜冽,克宮的紅墻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肅殺。
紅場另一端,一棟由厚重花崗巖和冰冷玻璃幕墻構成的摩天大樓頂層,俄羅斯天然氣工業銀行總裁辦公室內,氣氛卻比窗外的嚴寒更令人窒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莫斯科河蜿蜒流過,對岸洋蔥頭教堂的金頂在陰霾中黯淡無光。辦公室內,空氣里彌漫的雪茄煙霧和伏特加的濃烈氣味,卻掩蓋不住那股山雨欲來的恐慌。
伊萬諾夫,這位掌控著俄羅斯能源金融命脈的寡頭,此刻全無往日的跋扈。
他煩躁地扯開一絲不茍的領帶,粗壯的手指幾乎要將手中的水晶杯捏碎。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劇烈晃動著,他的辦公桌上,幾份攤開的報告像喪帖般刺眼。
“廢物,一群廢物……”伊萬諾夫咆哮著,唾沫星子飛濺,濃密的眉毛幾乎要擰到一起,“央行那群官僚腦子里裝的是西伯利亞的凍土嗎?加息,又是加息,還準備加到300%?哈……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那些該死的禿鷲啄食盧布?這只會更快地抽干市場的最后一滴血!告訴我是誰下的命令?是那個該死的杜比寧(時任俄羅斯央行行長)?還是他背后那個自以為是的‘年輕改革派’?”
站在辦公桌前的是他的心腹幕僚,謝爾蓋?波波夫,一個面色蒼白、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精瘦男人。
他微微躬身,聲音竭力保持平穩,但尾音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命令是杜比寧簽署的,但壓力……來自各方。財政部那邊已經快瘋了,本月到期的短期國債規模超過70億美元,下個月還有更多,而我們的外匯儲備……”波波夫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昨天……又減少了8億……照這個速度……”
“外匯儲備?”伊萬諾夫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冷笑,像夜梟的啼鳴,“那玩意兒現在比冬天的蒲公英還不經吹。告訴財政部那群飯桶,讓他們去找,去求,去借,哪怕是去搶……必須穩住短期國債市場。如果gko崩盤,我們所有人……”他猛地揮手,指向窗外莫斯科灰暗的天空,“都得去西伯利亞挖土豆。不,連挖土豆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重重地將酒杯頓在桌上,昂貴的白蘭地潑灑出來,浸濕了報告的一角。“還有那些該死的西方銀行!高盛,德銀,昨天還在酒會上跟我稱兄道弟,今天就打電話來催債,要求提前追加保證金……就因為我用天然氣出口的未來收益權做了抵押?”伊萬諾夫的臉因為暴怒而漲成豬肝色,“告訴他們,要錢沒有,要么等我的天然氣換成美元,要么……就把管道拆了扛回家。”
波波夫低著頭,不敢接話。辦公室內只剩下伊萬諾夫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聲。
就在這時,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敲響。伊萬諾夫像被踩了尾巴的熊,怒吼道:“滾進來……”
門開了,他的私人助理,一位妝容精致卻難掩驚惶的金發女郎,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衛星電話走進來。“老板,緊急……緊急衛星通訊。來自……塞浦路斯利馬索爾,對方要求絕對保密線路。”
伊萬諾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電話,像盯著一條毒蛇。塞浦路斯……利馬索爾……那是離岸資金的巢穴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