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山無情地宣布小牙子阿爹的死亡日期，整個茅草屋的小院子彌漫著沉沉的悲傷。
即使早就知道這是事實，不到最后一刻，哪里能放棄。
小牙子苦苦地哀求：“老爺，我阿爹真的活不長嗎？”
孫山重重地點頭：“是。”
冰冷冷的話再一次擊碎這個家庭的希望。
隨后說道：“趁著你阿爹還活著，好吃好喝伺候著，無須再看大夫，無須再吃藥了。”
村長也安慰地說：“好牙子，貴人是秀才老爺，懂得比我們多。貴人的阿爺更是名醫，這樣的病，貴人不用看，就能猜測到你阿爹的癥狀了。如今一看，更印證貴人的說法。
好牙子，今日賣了沙鵝，換了銀錢，不要再去看大夫，也不要再吃藥了。買些肉回來，讓你阿爹慢慢吃。
生病前沒吃幾頓好的，如今時日不多，吃幾頓好的，來日到黃泉，也不枉來人間一遭。哎，作孽了，時也，命也。老天爺安排的，咱們凡人哪里能躲得過。”
大鳥村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安慰小牙子的阿爺阿奶，即使是殘忍的白發人送黑發人。
如今真的發生了，除了接受還能怎樣？
活人的日子還要過，就好好送將死之人最后一程好了，其他的莫要再想了。
孫山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離開，氣氛太悲傷了，即使陌生人，也會很難過。
桂哥兒看了看孫山，又看了看小牙子家的茅草屋，透過陰暗的窗戶，里面躺著一個將死之人。
難過地說：“山哥，小牙子真可憐，沒爹沒娘了。”
孫山搖了搖頭：“生老病死，人間百態，咱們無力阻擋，只好隨它而去。”
孫定南努了努嘴，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暗暗地嘆息一聲：可憐啊，可憐啊。
王嘉行想不到出來一趟，遇到人間悲劇，雖然難過，未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還是能接受。
正所謂“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王嘉行感嘆一句：“小牙子節哀吧。”
然后該干嘛繼續干嘛，趁著孫大人今日有空，得多請教學問才行。
進士就是進士，他一出口，孫大人就知道他要問什么，并且深入淺出，抽絲剝繭地給他解答。
遇到這樣的好夫子，運氣真好。
王嘉行前兩天還非常后悔跟孫山出來，此時此刻變卦，非常慶幸跟孫山出現。
唯一忐忑不安的便是“臥底”身份。
要是他不姓王，肯定不會爆料，遺憾的是先是王家人，之后才是讀書人。
王嘉行心里默念一句：阿彌陀佛，佛祖原諒，他有不得不的苦衷。等細作身份結束后，會多捐香油錢，好洗涮曾經的“作孽”。
孫山雖然能猜測到王嘉行是王家的眼線，但他一向偉光正大，所以根本不怕身邊有眼線，
甚至需要的時刻，還能利用眼線放些假亦真時真亦假的消息。
呵呵，正如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回到村長家，見到村長的大孫子拎著麻袋，還有小網子往外面走。
不由地好奇問：“大牙子，你要去哪里？”
雖然外面雨停了，但路不好走，牙子家家的跑出去會把衣服弄臟，回來等著阿爹阿娘棍棒伺候吧。
大牙子見貴人跟他說話，黝黑的臉蛋立即浮現一層紅。
羞澀地說：“秀才老爺，我，我要到后山去。”
小牙子捕捉到一只沙鵝，賣了半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