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開出的地頭停在路邊,秦老漢把播種機里剩下的半袋種子收攏起來,扎上口放在他的自行車后座上,和李龍李建國打個招呼就走了。
李龍原本還想招呼他一塊吃的,沒想到這位跑的挺快,估計也是想趕緊回去洗洗。
李建國下車之后,從駕駛樓里拽出半籠子清水,對李龍說:
“小龍,你來給我倒著,我洗一把臉。”
“是該洗洗了,”李龍接過籠子,邊倒水邊笑著說,“這樣不洗的話,跟兵馬俑一樣,全身都是土。”
“那咋辦,咱干的就是這個活。”李建國笑了笑,低頭接水,把眉眼臉上的土都洗了洗,“也沒啥其他東西,主要就是土。”
“過兩年咱們能買上大馬力輪式拖拉機了,那個駕駛樓封閉性比較好,就算吹沙塵暴土也進不去。”李龍一邊慢慢的澆著水,一邊說,“現在也有,就是太貴了,都是進口的。”
“這個就挺好。”李建國洗完,接過李龍準備的毛巾,順手擦了擦說,“王財迷想要咱這拖拉機他還搞不到。”
“不是搞不到,是舍不得用錢買吧”李龍覺得這幾年王財迷賺的錢肯定夠買了,但是夠買和舍得買是兩回事。
兄弟兩個就在吉普車的引擎蓋子上吃著飯,邊吃邊聊著。
“隊里去年到今年又開了近一千畝的荒地。”李建國邊吃邊說,“這種地,地多了才能賺錢,大家都慢慢懂得這個道理,我想多開點荒地。反正只要不超過五十畝,隊里就能做決定。我想著等這些地該播種完了以后,也開上幾十畝。”
“家里地那么多,你能種過來嗎”李龍有些疑惑的問,畢竟現在還沒有完全機械化,有那么多的地,需要不少人工。
不像四十年后,種基本上已經拋棄人工了,連除草劑都是特制,打過去以后不死,其他所有的雜草都死了。打藥要么用大罐,要么用無人機。
收獲的時候直接用采機,連打桿子都有專門的機器。
最開始把地入到合作社的那些人,還能在合作社里干活掙雙份的錢,到最后就只能在自己家的菜地里折騰一下,或者養羊或者養雞或者養豬,不然的話,感覺就像混吃等死一樣,已經沒有能干的農活了。
現在哪怕在北疆,種地也算是勞動密集型工種,需要通過大量的人力來解決種地的各種難題。
“大部分時間用拖拉機,用小四輪,忙得很了,直接從隊里或者到縣里找幾個短工。
咱們隊里地最多的老王家,這兩年甚至都開始招起了長工。”
李龍這兩年的注意力都在收購站上,并不知道隊里面開墾荒地,已經成了時尚。
開荒最多的老王家,去年和今年是直接到鄉里提起的申請,一次都是兩三百畝那種。
開墾的是距離居民點比較遠的地方,沒有路也沒有水。他是用李建國的拖拉機給犁出來一條溝,改造出來一條渠。
在荒地那里直接蓋了一個小房子,人住在那里干活。
那些地塊距離居民點兩三公里多,太遠了,主要還是沒有路,所以李龍沒看上。
沒想到老王家還挺有魄力,地開墾出來之后,去年年底就直接種上了冬小麥。
“麥子長得咋樣”李龍一邊吃一邊問。
“還怪好嘿。”李建國有些羨慕,“那些地原來長的都是苦豆子和甘草,地是好地,就是太遠了。拖拉機過去都比較麻煩,去年讓我犁地的時候,他還加了錢。”
改開之后,許多人想致富的心思就擺在了明面上。農村人想要賺錢致富,真沒有太多的路子可走,四小隊最大的優勢有太多的荒地,想在這個上面做文章的人可不少。
哥倆的飯還沒吃完,另外一家要播種的人已經趕著驢車過來,車里拉著種子和化肥,李建國匆匆把手里的饅頭幾口塞嘴里咽完,給李龍說了一聲,讓他把這里收拾一下,然后就和地主家一起去往播種機里倒騰種子化肥。
倒騰牛羊肉原料的事情,李龍之所以沒有跟大哥李建國說,就是因為大哥的心思都在種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