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下行的機械聲像鈍刀割著曾威的神經。
他偷瞄陳知行陰沉的側臉，喉結滾動了幾次才擠出聲音：“陳市長，要不...我們先去拜訪下農業處的李副處長？他去年到北榮調研時...”
“你安排。”
陳知行摩挲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霍廷議三個字在未接來電里格外刺眼。
第一站來財政廳，就是走個流程，可就是苦了曾威了。
他這個財政局長也當了這么幾年了，沒有什么過錯，反而有功。
王洋接任常務副市長之后，還缺一個副市長人選...要不就他吧。
財政大廈三樓農業處門口，曾威的敲門聲比貓抓還輕。
開門的女科員掃了眼他雙手捧著的土特產，嘴角撇得像看見蒼蠅：“李處下鄉了。”
“小同志，我們上周剛跟李處通過...”
曾威慌忙掏出的工作證被門板拍在鼻尖上。
紅木門牌副處長室里分明傳來茶杯磕碰的聲響。
走廊盡頭突然響起皮鞋聲。
曾威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沖過去：“馬處！我是北榮...”
夾著文件袋的中年男子猛地拐進廁所。
曾威追到洗手臺前，正撞見對方對著鏡子整理省直機關運動會先進個人的綬帶。
曾威聲音帶著哭腔：“老馬！去年你侄女調動的事...”
馬處長甩著水珠冷笑：“現在知道攀交情了？你們陳市長在省委大樓拍桌子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甩下一張紙巾：“擦擦汗吧，財神爺。”
回到走廊時，陳知行正盯著墻上的《支農資金審批流程圖》。
曾威發現市長嘴角在抽動，那幅流程圖右下角，赫然釘著張便簽紙，北榮項目暫緩。
“去經濟建設處。”陳知行突然轉身。
曾威小跑著跟上，公文包里的材料嘩啦作響。
經過樓梯間時，隱約聽見王強的聲音：“...對，就往死里卡他們...”
經建處的門虛掩著，曾威剛要敲門，里面突然爆出哄笑。
“老周你這招絕啊！讓北榮把可行性報告重做三遍，光專家論證就能拖半年！”
“他們那個工業園規劃居然敢寫無參照模式，哈！”
曾威的手僵在半空。
陳知行直接推門而入，滿屋子的談笑聲像被刀切斷。
六個科員齊刷刷低頭，鍵盤敲得震天響。
最里間的百葉窗突然拉開條縫。
曾威立刻彎腰：“嚴處！我們...”
嚴處長隔著玻璃窗晃了晃手機：“小曾啊，改天聊，廳長正找我呢。”
電話根本沒亮屏。
下到二樓時，曾威的襯衫后背已經濕透。
社保處的門牌下貼著《緊急通知》。
即日起暫停受理北榮市所屬區縣材料。
“這不對啊...”
曾威翻著通訊錄的手在抖：“上周張副廳長明明說...”
叮！
電梯打開。
電梯里走出個夾著會議紀要的年輕人。
曾威像餓狼撲食般攔住對方：“劉秘書！麻煩跟張廳...”
年輕人像觸電般后退：“你認錯人了！”
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關于規范北榮市專項資金管理的會議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