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長嘆一口氣：“寡人也不想的，此前還特地敢走了國內僧眾，拆了寺廟，對外宣稱我國不歡迎僧人，甚至連國名國號都改成了‘滅法’，可是仍然攔不住那些前來送死的游僧。”
“若你是得菩薩點化，菩薩怎會讓你殺僧人？這……”玄奘還是覺得哪里怪怪的。
“不道啊，菩薩說這些游僧生來有罪，需先赴死后方能取義，來世才能有緣得道，成為高僧。”國王長嘆一口氣說：“菩薩說這名為殺生，實則成全，是善舉。”
玄奘欲言又止，最后才遲疑道：“陛下……信了？”
“為何不信呢？”那國王笑說：“依菩薩所言，這事兒若能成，佛佑我朝萬萬年。”
“那若不成呢？”
“若不成，皆為寡人一人之過爾。”那國王露出了一個深邃的笑容：“以一萬游僧和寡人一人的性命，為我朝百姓爭那萬萬年福祉，這筆買賣不虧。”
“陛下……”玄奘目光微動，想起了自己西行的初衷，他雙手合掌道：“陛下實乃明君，那萬僧卻也無辜，小僧懇請陛下放下屠刀，立……”
話未說完，玄奘一愣，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他錯愕地抬頭看向國王。
一種難言的感覺襲上心頭。
他懂了……
這是要用近萬人條命堆砌一人的功德。
若他真是如來的二弟子轉世，那這西行之路，便也是要用無數性命來給他一人鍍金身，全功德。
“生來有罪的非游僧，皆我之過……”玄奘喃喃著。
“嗯？什么？”國王尚未明白過來，正欲再問一句，便突然被定住了身體，一動不動。
玄奘轉過身看向殿外，就瞧見一抹赤色身影翩然而至：“師父……”
“你沒事吧？”顔悟靈一到玄奘的身邊就上下打量了一遍，確定沒事才松了一口氣。
她原是在閉關的，可不知怎么的，總覺得心神不寧，等她打開門走出來的時候，整個蟠桃園一片安靜，只有一只紙鶴在門口飛飛停停。
她一眼就認出來，這紙鶴是她留給八戒的那一個：“想來是到了滅法國，遇見難事了。”
顔悟靈這會兒心里還算安穩，畢竟她知道玄奘一行人在凡人面前自保的本事還是有的。
可是當她聽到鼓的聲音傳出來的時候，整個仙都不好了。
在顔悟靈看來，這凡間千難萬險都抵不過鼓的靈機一動啊！
于是乎，她趕緊下界趕過來瞧瞧，確定玄奘安好與否。
“師父，我有無數問題想問你，卻不知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玄奘看著顔悟靈，神色黯然。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只要你喚我一聲師父，那么只要是你想問的，便都是該問的。”顔悟靈看著玄奘：“當然，不排除我能力不夠，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但，這是我的問題，與你無關。”
玄奘紅了眼眶：“若成全弟子一人，要傷萬千生靈，當如何？”
顔悟靈看了玄奘好一會兒，才語氣平靜地反問他：“若殺你一人，能否護萬千生靈？”
“弟子不知。”玄奘說：“可若弟子執意西行，恐會造成更多屠戮。”
“若你不再西行，是否能保證這世間不再有屠戮？”
“弟子不知。”玄奘說：“但弟子覺得……弟子有罪。”
“你若做惡，為師定不饒你。”顔悟靈語氣篤定：“否則，不管你做什么，皆是無錯亦無罪。”
“可這一路西行……”
“你一出大唐便除了虎害，幫村民超度。
后又度金池長老功德圓滿，幫寶象國添香公主擺脫糾纏。
車遲國僧道因你而盡得自由，虎、鹿、羊脫險境，一朝得道如今已拜入老君門下，機緣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