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一切都變得如此直接而功利。一個男人的財富和權勢,可以瞬間賦予女性至高無上的價值,引來如蜂似蝶的簇擁。
一夜的陪伴,等價于百萬財富、一套令人仰望的安身之所。這交換在許多人眼中,是天經地義,甚至值得驕傲。
它不同于她在書本里讀到的、在國內一些隱秘角落也曾聽說過的、帶著屈辱與被迫的“皮肉生意”,這里的“交換”仿佛裹挾著資本特有的“公平”外衣,在浮華的名利場中,閃耀著誘人的、令人趨之若鶩的光芒。
港島的一切,和內地的“一樣”,都是為了生存或更好的生活。可一切又如此“不一樣”。
內地的掙扎與匱乏,多是物質上的赤貧;而這里光鮮亮麗下的焦灼與算計,是靈魂被資本規則所馴化后,對更高層享樂、更奢華生活的無限攀爬與明碼標價。
生存的本能在物質極大豐沛后,異化成對欲望永無饜足的追求,將人性中的攀比、貪婪、物欲無限放大。
女人,尤其是美麗的女人,在這里被賦予了另一種資源屬性——依附于強者的價值。這看似是捷徑,卻也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大巴車穿過一片綠蔭,離喧囂的市區漸遠,南丫島蔥蘢的海岸線已隱約可見。海風透過車窗縫隙拂面而來,帶著咸濕的氣息。
呂瑞容、余綺霞、施家怡、朱玲玲……她們臉上或驕傲、或憧憬、或復雜的表情,在柳茹夢沉靜的眸底快速掠過。
她想起了昨夜,那個在文華東方頂樓餐廳,輕嘆著“只想守著你一個”的熟悉眼神。在這片被資本浸泡的土地上,那份純粹的愛戀,是如此的不合時宜,又如此的珍貴。
淺水灣的奢華與深水埗的窘迫,澳洲龍蝦與魚檔冰水浸泡的雙手,二百萬的宴會與父母一日不足百元的工錢……鮮明的“云泥之別”無處不在。她身處其中,既是參與者,亦是清醒的旁觀者。
這艘載著二十位年輕佳麗駛向海灘拍攝地的巴士,在柳茹夢的眼中,何嘗不是這浮華世界的微縮投影?有人得意于攀附上了看似金碧輝煌的巨輪,有人焦慮于自己上船的時機,有人則已準備豁出一切去抓住那根垂下的纜繩。她們都以為船會駛向夢想的彼岸。
車子緩緩在目的地停下,車門洞開,陽光和溫熱的海風瞬間涌入。
柳茹夢斂起紛亂的思緒,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悲憫,融入了眼前這片明媚的陽光與喧囂的海浪聲中。
這一刻,她的內心已然明悟,許多事何必庸人自擾,只要她明明白白清楚阿旺的真心即可。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