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沉的。
還沒有下雨。
但安州晴朗了近一個月的天氣也終于有了一些不同,天空中,是層層迭迭的烏云,或許要不了多長時間,淅淅瀝瀝的小雨就會從空中墜落。
于常年干旱的安州來說,雨是極為珍貴的。
若是往年,這時候能有一場春雨,安州城的百姓許是會很高興,畢竟有了雨水,地里面的糧食就會生的更好,到了秋日,許是就能多收成幾斤粟米,來年也能多吃兩頓飽飯。
但是現在,偌大的安州城中,無人會在意這些。
匈奴人來了。
他們就像是一群野獸,見人就殺,見糧食就搶,見到女人就會直接拖到巷道,甚至直接在大街上扒光女人的衣服。
曾幾何時,安寧祥和的安州府儼然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欸。
刺史府中,馬志峰嘆了口氣。
他倒不是擔心安州府的百姓,畢竟只是一群泥腿子罷了,死的再多跟他又有什么關系?他只是心疼自己這么多年辛辛苦苦貪污得來的財物。
手指摸過屏風,屏風的架子,可是黃花梨的,就這一面屏風,就是數百兩銀子。
視線又落在書架,書架上沒有一本普通的書籍,幾乎都是極為少見的古本,孤本,每一本的價值都比屏風更高。
他又看向桌子上的那一方硯臺,看向窗臺上放著的兩個花瓶,清一色全都是古董,就是那一沓白紙,都是上好的宣紙,要知道這時候宣紙才剛剛面世沒多長時間,產量極少,價格甚是昂貴,好幾兩銀子一刀。
縱然不說庫房中的金銀珠寶,單單只是書房中這些收藏,沒有個好幾萬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而這,只是這么多年貪污的九牛一毛。若是將府邸中所有值錢的物件全部帶走,少說也要二三十輛馬車,這樣一個車隊行進速度可想而知會是何等遲緩,怕是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那些該死的匈奴人追上,到那時候,所有的財物都將付之東流。
罷了,罷了。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馬志峰終于過去了心里的那一關。
他叫來管家,吩咐管家安排心腹之人,將刺史府所有的好東西,尋一處隱秘的地方,埋入地下。雖然這次要離開,但這安州,他定然還是要回來的,到時候這些寶貝自然還能重新回到他的庫房。
等到這一切做好,已是傍晚。
因著地理位置的緣故,安州的天氣雖然尚未完全轉暖,但也已經讓人感知不到冬日的寒冷,柳樹出芽,楊絮翻飛,桃樹梨樹上也掛滿或是粉紅,或是粉白的花,被風吹過,花瓣洋洋灑灑的從天際橫過去。
倒也有幾分瑰麗。
若是換個時間,馬志峰許是會忍不住賦詩一首。
但是現在,著實是沒那個心情。
“準備三輛馬車,能載上夫人,四位公子即可,財物之類的尋一些輕便的帶在身上,馬兒要時常喂著,確保隨時都能出發。”馬志峰悉心的交代著。
管家神色一凜,知道自家老爺這是準備跑路了。
老爺除了夫人,可是有十七房小妾。
除了四位嫡親的公子之外,還有十幾個兒女。
這是準備全都舍棄了嗎?
莫看老爺整日留宿在那些姨娘房中,可真到了關鍵時候,那些妾室該丟就丟,卻是不會有半分遲疑的,反倒是夫人,一直會帶在身旁。
大抵是因為,夫人姓楚,父親是門下侍中楚立誠楚大人吧。
“那幾位嫡小姐……”管家小心翼翼的問道。
“來不及了,馬車太多目標太大很容易被盯上。”馬志峰擺了擺手:“而且,車子多了,亂七八糟的事情自然也多,不可避免就會影響了行進的速度,暫時就按照這樣來吧。”
管家便點了點頭:“那我們什么時候……”
“暫且等兩天。”馬志峰吐了口氣:“現在不適合離開安州城。”
馬志峰的面色有些陰沉,顯然心中正在掙扎,平心而論現在離開安州城是最安全的,畢竟匈奴人還沒有殺過來,他有足夠的時間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