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纏繞著一圈圈的布,中間沁出暗紅的痕跡。
肩膀受傷了,自己戳的。
雖說已經過去了三日,傷口已不像最開始那般巨痛,可每當馬車顛簸,不經意觸碰到傷口,面皮依舊不由自主的抽搐著。
馬志峰大概是想要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的,三日三夜未曾合眼,馬志峰只感覺精神極度疲憊,可顛簸的馬車和肩膀上的疼痛,卻是讓他的意識格外清晰,抿了抿蒼白又皸裂的嘴唇,馬志峰睜開眼皮,掃了一眼前方黝黑的夜:“距離德化,還有多久?”
“回老爺話,約摸還有三十里地。”管家立馬回答道:“老爺可是準備在德化稍作休息?”
“不……”馬志峰搖了搖頭:“不要停,直奔平陽。”
在離開安州之后馬志峰可以逃亡三個方向。
彭州。
定州。
平陽。
彭州直接就不在馬志峰的考慮范圍,馬志峰知道他不算什么好東西,可那彭州刺史卻是連他都不如,若是匈奴大軍在拿下安州之后轉道彭州,彭州定會在半月之內徹底淪陷。至于定州,刺史焦俊澤的確是有一些本事,可是在馬志峰眼里,比起宋言還是有不少差距。
雖然馬志峰有些瞧不起宋言低賤的出身,卻也不得不承認宋言在行軍布陣方面的能力。要說現在的寧國誰能擋得住暴虐的匈奴,除卻宋言之外,再無第二人選。
是以,馬志峰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平陽,作為逃亡路線。
當然在東陵城,宋言和白鷺書院之間有一些齟齬,但馬志峰相信,國難當頭這些小小的矛盾根本不值一提。
宋言也不會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緩急之人。
這樣想著,馬志峰再次將視線看向了窗外,陰沉的夜色籠罩著遠處的山巒,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城郭的輪廓于黑暗中若隱若現。馬志峰心中微微泛起一些躁動,他知道距離德化縣越來越近了,只要到了宋言的地盤,大抵便會比之前安全一點,偶爾還會扭頭看向身后,恍惚中視線似是能跨越空間的限制,看到百里之外的安州。
也不知現在的安州究竟是什么模樣。
安州城應該早就已經被攻破,那些匈奴蠻子現如今應該正在安州城內燒殺搶掠吧?大概會死很多人……畢竟這些匈奴蠻子最是喜歡屠城。
就是可憐他那幾個閨女,還有那些貌美如花的侍妾,多半是要被匈奴的蠻子給糟蹋了,想一想便覺得心情有些憋悶。
不過這些都只是小事兒,他越是凄慘,就越是能從朝廷那邊獲得更多的封賞,只是犧牲幾個侍妾,庶子庶女便能換來這些,在馬志峰心里絕對是一筆極為劃算的買賣。
眼瞅著德化縣越來越近,便在此時,只聽兩匹馬齊齊一聲嘶鳴,四條前蹄高高躍起,旋即重重的砸在路面,強烈的慣性也讓馬車內的幾人承受不住,身子都是一陣東倒西歪。尤其是馬志峰的夫人楚慕青,更是一頭狠狠地撞在木架上。光潔的額頭上多出一條暗紅的印痕,便是身上的襦裙都有些散亂,原本的雍容華貴,變成了狼狽。
“老爺,夫人,有人攔路。”前面傳來了車夫的聲音。
楚慕青的父親乃是當朝門下侍中楚立誠,身份尊貴,脾氣自是火爆,當下頓時大怒,一把將車簾掀開,沖著外面厲聲喝罵:
“什么人?好大的狗膽,居然敢攔我們的路,可知我們身……”身份的份字還沒說出來,便在喉嚨中戛然而止,原本慍怒的面色,忽地涌現出一層慘白,瞪大的眸子里沁出些微的懼意。
幾乎就是同一時間,后面的兩輛馬車也同時掀開了車簾,一雙雙眼睛沖著四周望去,緊接著身子便是一顫,他們驚恐的發現,就在馬車四周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群身穿黝黑盔甲的士兵包圍。
手中明晃晃的刀,在月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為首赫然是一名身高九尺的漢子,頭盔下方是一張猙獰的金屬面具,月光下瞧見,簡直如厲鬼一般。
噌的一聲,鋼刀出鞘,直接橫在楚慕青的脖子上,面具下是沉悶的聲音: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