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渾身上下濕漉漉的,順著石壁往上爬。
大火擴散,人們四散奔逃。
他也一樣驚慌失措,然后幸運的遇到一口井,沒有一丁點的遲疑,少年縱身一躍跳進井水當中,任憑外面火海滔天,井水依舊冰涼。
然而這樣的慶幸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隨著德化城的火燒得越來越旺,水井中好像有什么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被抽走,窒息感開始折磨他的身子,井水似是也快要被外面的大火煮沸。
他知道,不能繼續留在這口井里了。
繼續留在這里,要么被活生生憋死,要么被沸水燙死。
他咬著牙,攀著井壁的石頭,一點點向上爬,雖然石頭已經被燒的滾燙,手指落上去,甚至讓他感覺掌心的皮肉都快要被燙熟,可他還是拼命的忍耐著。
他還不想死啊。
明明他還有著美好的未來,還要成為部落的第一勇士,怎能莫名其妙就死在漢人的土地上?
他才剛品嘗到女人的滋味。
看著那漢女,在他身下拼命的掙扎,慘叫,抓破了手指,抓斷了指甲,到最后頭破血流,待到酣暢淋漓之后,再在女人驚懼,絕望,呆滯的目光中一刀剁掉對方的腦袋……
這是母閼氏教他的……漢女,就和牛羊差不多,是牲畜,根本沒有資格懷上他的娃。
這樣極致的享受,他才品嘗了七八次,怎能就這樣死掉?
喉嚨里呼哧,呼哧的喘著氣。
許是心中那邪惡的意志支撐著,匈奴的少年終于從古井當中爬了出去,剛到外面,入眼所見便是一片火紅,濃郁刺鼻的煙味讓他難以喘息,一手捂著口鼻,隨意找了個火勢最小的方向,匈奴少年便沖了出去。
恰在此時,一陣風吹過。
前方一株被燒光了枝葉的大樹隨之傾斜,直挺挺沖著匈奴少年砸了過去。雖然眼睛已經被熏的看不清東西,可本能還在,匈奴少年踉踉蹌蹌的后退,腳跟似是碰到了什么東西,身子仰面倒下。
嗤啦。
屁股砸在被燒紅的石板上,立馬就是一陣刺耳的聲音,黑煙伴隨著怪異的肉香鉆進了鼻腔。還不等這匈奴少年從地上爬起來,砰的一聲燒得焦黑的樹干便重重砸了下來,恰好砸在兩腿中間的那個位置。
隱隱約約,似是能聽到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下一秒,匈奴的少年陡然昂起了脖子,嘴巴里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悲鳴。
身子抽搐著,火苗已然從四面八方爬上匈奴少年的身子,整個人迅速變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
阿巴魯神情呆滯。
隊伍,已經完全散了。
當大火徹底燒起來的那一瞬,他的命令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效用,任憑他吼破嗓子,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麾下的兵卒亂做一團。
他們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他們恐懼,他們絕望,他們慘叫……
不知怎地,這一幕甚至讓阿巴魯感覺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見到過。
啊,想起來了。
是安州城,是榮谷縣,是那一座座血流成河的城市……當他們舉起手中屠刀的時候,那些漢民臉上也是同樣的表情。誰能想到,才短短幾日的時間這樣扭曲的表情就從那些漢民臉上,轉移到了匈奴人的臉上。
火,越燒越大。
眼睜睜的看著一簇簇赤紅的火苗,成片成片的吞噬著麾下兵卒的性命,阿巴魯的身子顫抖起來。
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