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初臨。
夏日的氣息在東陵城中尚未完全散去。
皎月橫空,無垠大地都被籠上一層霜白。
王府婚宴已經結束。
紫玉,高陽,洛天衣,林雪,還有不少從房家那邊借來的婢子,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院落。
賓客也盡數離席。
有人趁著夜幕,帶上家中余財,悄無聲息的出了東陵……比如說曾經的門下侍中高洪。這位不久之前還在朝堂上赫赫威風的大員,于前日便上書寧和帝,言之自身年歲已高,處理政務力不從心,乞骸骨告老還鄉。
寧和帝已經準許,于高洪老家賞賜良田千畝,以做養老之用。之所以留到今日,無非是準備參加一下燕王宋言的婚宴,婚宴結束卻是片刻都不肯多留的。有傳言說,高洪曾私下里求見寧和帝,獻上了畢生積攢的銀錢,方能獲得寬恕……至于是真是假,那就不得而知。
亦有人,貌似無甚心機,喝的酩酊大醉,回府之后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比如說兵部尚書班城,嗯,就是那個送了一百壇虎鞭酒的那位。當天夜里,兵部尚書府就收到了一大堆的請帖,拜帖,卻是不知究竟所為何事。
更有人惴惴不安,不知自己會落得怎樣結局。
比如說,工部尚書宋錦程。
雖是一部尚書,可這一段時間宋錦程幾乎就是個透明人,朝堂上幾乎不曾表示過任何意見,甚至讓人忘了,寧國朝堂上還有他這一號人存在。
宋言和宋家之間的仇怨,宋錦程自是一清二楚。宋言的報復更讓他頭皮發麻,看看吧,堂堂宋國公府,現如今已經變成了什么模樣?
宋國公宋鴻濤癱瘓,臥床不起,長子宋淮,次子宋義,三子宋靖,四子宋安失蹤。
五子宋震,六子宋哲,七子宋云,八子宋律盡皆死亡。
正妻,楊妙清身死。
好好的一個家,儼然已經是半滅門的狀態。
而這,還是宋言之前的報復,現如今宋言已經成了燕王,那宋言的報復又會是何等瘋狂?現如今早已破破爛爛的宋家,是否還能扛得住那宛若山呼海嘯般的復仇之火?他這個工部尚書,在宋言面前又能有幾分活下去的機會?
曾幾何時,引以為傲的身份和地位,今時今日卻顯得那般脆弱,不堪一擊。
今日的婚禮,他自然也去參加了,甚至還絞盡腦汁,送上了一份厚禮,當宋言過來敬酒的時候,宋錦程更是表現的極盡卑微。宋言對他亦是非常客氣,一口一個二叔叫著,仿佛真的不會因為宋哲他們所做的事情牽連到他這個二叔,仿佛他之前放棄宋哲,驅逐宋淮,已經獲得了宋言的寬恕。
可不知怎地,宋言表現的越是客氣,越是和善,宋錦程心中就越是莫名發慌。
總有種,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經被宋言知曉的錯覺,比如……楊妙清殺人用的毒藥,是他從東陵送過去的。
比如……宋哲那斬草要除根的理念,是他灌輸的。
若是讓宋言知曉這些,是否還會放過他這個所謂的二叔?
或許,唯有提前殺掉宋言,他才能有一線生機。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的念頭,讓宋錦程都給嚇了一跳,畢竟現在的宋言已經成長到了一個讓他都只能仰望的高度,早已不是他想殺就能殺的小角色了。
吱呀!
深夜中,書房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正坐在太師椅上發呆的宋錦程被這驟然之間出現的聲音給嚇的身子一陣緊繃,眼皮一跳,下一秒便瞧見就在書房門口,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莫名有些熟悉。
胖乎乎的,堪稱心寬體胖。
站在書房門口,愣是將書房堵的水泄不通。
宋錦程眸子一顫,連忙起身,腰更是習慣性的彎了下去:“下官,見過王爺。”
沒錯,就是王爺,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