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或許要將燭鈺帶回章尾山。
那里是他的道場,回到屬于他的地方應該會好些。
可又擔心,那些墮仙會埋伏在那里。
該怎么辦?
想著想著,玉箋伏在榻邊,累得睡著了。
燭鈺緩緩睜開眼,垂眸看她。
仙人之軀早已無需眠睡,可她照顧他時,卻總忘了他是天地間唯一一條燭龍,只會把他當作易碎的凡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開。
姑娘身子單薄,骨架纖細得像是還未長成,她靠在他懷里時,整個人能被完全遮住。大概是太累了,皮膚泛著一層薄紅,細膩如暖玉,眼睫間還蒙著未散的水霧。
即便睡著時也蹙著眉,像他身上的傷都長在疼在了她身上。
燭鈺一邊在心里唾棄自己,一邊冷靜地看著自己的理智,徹底喪失在這溫柔鄉里。
為她好的話,應該讓她離開。
可他又想盡可能地多留住這種感覺。
柔軟的觸感穿透麻木的感官,像細小的螞蟻爬過皮膚,一路癢到血肉模糊的傷痕上,讓那里也跟著泛起細密的刺痛。
第二日,趁著白天魔氣稀少,玉箋跟著村民從林中捉了只肥兔回來。
她最甜,最擅長討巧,半日下來哄得村民對她心軟,捉兔子的地籠也是村民借的。
她興高采烈地抱著兔子跑回瓦舍,本來是想飽餐一頓,可真的帶了回來,對著那身茸茸的軟毛,卻實在下不去手。
玉箋有些模糊的感覺,依稀記得,從前如果抓到野味,好像身邊總有人會替她細心打理干凈。
可那人是誰?她努力回想,前世記憶里并沒有山中生活的經歷,這個世界又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終究毫無頭緒。
她對著兔子濕潤的眼睛無奈,轉頭看向一旁的燭鈺。
這位昔日不染塵俗的天宮太子此刻雖跌落凡塵,卻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見玉箋望來,他只微微偏頭,墨玉一樣的眸子里透出些許不解。
玉箋只得放棄,看向腳邊的兔子,輕輕踢了一下,“快走吧。”
那兔子渾然不知自己逃過一劫,仍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與她對視。
玉箋牙根一陣發酸。
最終嘆了口氣。
算了……兔子這么可愛,不吃也罷。
玉箋又出去了一趟,從村民那兒得了些吃的,捧著碗高高興興地回來,說有吃的了,還向燭鈺展示。
碗里裝著一些瓜果粗點。
這幾日,燭鈺一直沒有太多表情。
即便醒來后也籠罩在一股陰郁之氣里,與從前那個清貴疏離的太子氣質大相徑庭,玉箋不敢輕易打擾,只是默默守著。
可卻也因為玉箋在他身邊,燭鈺幾次三番胸心口涌出的陰暗念頭都被莫名按捺,平息幾分。
燭鈺有想過,若是沒有玉箋在的話,他心中會涌起無數惡念。
那是一種抑制不住的,想要摧毀萬物的沖動。他被摧折跪地,踩斷傲骨,剝鱗抽筋……這四百年來順遂人生中從未想象過的痛苦,不僅是痛,更是刻入骨髓的屈辱。
燭鈺閉了閉眼,復又睜開。
他轉過頭,看見玉箋正叼著粗糙的餅子,配著幾個瓜果,清湯寡水,卻吃得有滋有味。
這種東西……當真能入口?
凡人之軀,為何需靠這些維系?
他垂眸,目光定在她臉上。
卻見她無意間伸出一點舌尖,輕輕舔去唇邊的餅渣。
燭鈺眸色緩緩變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