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前線主營的校場上,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午后的沉悶。
玉小剛躺在擔架上被急匆匆抬進了主營地。
他的臉上被一件破爛的、沾滿泥污的布蓋得嚴嚴實實。
很快主營帳的簾門被猛地掀開,雪崩疾步而出。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副突兀的擔架,心頭莫名一跳,一種極其糟糕的預感攫住了他,當即高聲發問:
“怎么回事?!”
雷動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沉痛卻清晰:“回殿下,南部營地……失守了。”
簡單的幾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雪崩的心臟,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星斗大森林徹底淪為星斗帝國境內的魂獸森林,意味著天斗帝國最重要的魂獸資源線被攔腰斬斷,后續的影響將是災難性的。
原本還可以跟星羅死磕個三四年,如今大大加速了覆滅進程。
巨大的恐慌和憤怒瞬間涌上,他幾乎要失控地咆哮出來!
但殘存的理智讓他看著擔架上的玉小剛冷靜下來。
雪崩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指著擔架,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試探著問:“那大師……他,他是浴血奮戰,重傷了?”
說完,他甚至在心里快速盤算起來。
只要玉小剛真是力戰重傷,或許還能借此操作一番,向藍電霸王龍宗討要些人情,請求協助。
然而雷動的話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非也,他侮辱龍神冕下,對龍帝神祇大不敬,我等不得已教訓他,免得天降罪罰,殃及我天斗國運!”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冠冕堂皇,直接將一樁毆打上官的罪行拔高到了“捍衛信仰,保護國運”的神圣高度。
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聽到這番話的人臉上的表情都極其復雜。
有人驚愕,有人恍然。
雪崩徹底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雷動那“正氣凜然”的臉,又看看周圍士兵們漸漸變得認同甚至解恨的眼神,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比誰都清楚玉小剛是個什么貨色,也更明白這番話里九成九可能是借口。
但他能拆穿嗎?他不能。
在軍心渙散、急需一個情緒宣泄口的時刻,在兵力愈發不足需要眾魂師血戰的關鍵時刻,他只能順著這個臺階下。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席卷了雪崩。
他揮了揮手,甚至連掀開斗篷看一眼玉小剛慘狀的興趣都沒有,聲音疲憊而淡漠。
“……抬下去,找軍醫看看。”
“是!”
雷動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叫同伴迅速將擔架抬離了主營區域,仿佛多留一刻都會沾染上晦氣。
從那天起,操練場上再也見不到那個拿著小本本、要求大家負重跑步的滑稽身影了。
玉小剛只是大魂師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南部營地失守的敗績,以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在軍中飛速傳開。
版本核心高度一致:玉小剛,這個徒有虛名、廢物魂師、理論害人的騙子,不僅葬送了南部營地,還膽大包天地褻瀆了龍神冕下,終于遭到了“天譴”,如今已成廢人一個。
玉小剛這個名字和大師的名號徹底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反面教材。
……
神界深處,那片被遺忘的龍族古戰場。
經過不知多久的汲取與融合,此時的龍族秘境相比玉小烈初來時,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無處不在、幾乎能將人靈魂壓垮的狂暴龍威和混亂殘念并未消失,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梳理過變得“溫順”了些許。
它們依舊浩瀚磅礴,卻不再是無序的沖擊,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環繞著秘境中心那唯一的存在。
玉小烈靜立于龍帝之首,雙眸緊閉,周身氣息與腳下龐大的龍帝法相完美交融。
他原本冷峻的面容似乎多了一絲古老的威嚴,皮膚下隱隱有混沌色的流光掠過。
他能感覺到體內屬于龍帝的力量正在發生著質的飛躍,一種執掌萬物、俯瞰眾生的明悟在心間流淌。
忽然,他心念微動,雙眸倏地睜開,眼底深處仿佛有日月輪轉、星河生滅。
他感受到龍帝武魂傳來一陣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渴望,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本源的、想要宣示主權、召喚臣民的沖動。
無需言語,意念相通。
腳下的龍帝武魂隨之昂起那威嚴無盡的龍首,混沌色的鱗片次第亮起,勾勒出玄奧無比的法則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