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郃沉吟片刻。
忽見流民群中有人撲倒,驚起一片騷動,遂道:
“可。”
“然餓殍遍野之時,仁義道德俱化泡影。”
“需以軍法布賑。”
姜維頷首,又道:
“尚需賴將軍出力。”
翌日黎明,二百精兵在灘頭列陣。
皆收刀劍斧鉞,改為手持棍棒。
糧車吱呀駛入時,流民眼中驟然燃起駭人綠光。
忽有個披發婦人尖叫:
“有糧了!”
霎時,人群如決堤洪水涌來。
“退后!”
兵士以棍作墻,卻被沖得踉蹌。
有個漢子竟攀上糧車抓米生吞,喉結滾動如蛙。
棍棒落下時,他竟扭頭嘶咬兵士手腕,血水混著生米從嘴角溢出。
張郃立在高處忽喝:
“變陣!鶴翼合圍!”
令旗揮動間,棍陣突然散作十人小隊,如楔子插入最混亂處。
有個老翁被擠倒在地,眼看就要遭踐踏。
卻見三根棍子倏地架成三角,硬生生撐出方寸之地。
“父老們聽真!”
姜維躍上糧車高呼:
“朝廷糧秣充足!斷不叫父老鄉親們餓死。”
“但有不守秩序者——”
話音未落,
有個壯漢突然搶過棍棒反擊兵士,場面頓時大亂。
張郃冷笑一聲,親率親兵縱馬直沖鬧事中心。
馬蹄踏碎滿地陶碗,卻在踩到孩童前猛地人立而起。
但見將軍探身揪住為首鬧事者,擲于地上喝道:
“捆了!吊起來示眾!”
流民霎時靜下,唯聞黃河嗚咽。
張郃馬鞭指著重犯朗聲道:
“此獠搶的是你們活命糧!”
“若任其妄為,老弱婦孺皆將餓死!”
又轉頭下令:
“六十以上老者、十歲以下幼童另開一隊,優先領糧!”
姜維忽然指向西側:
“將軍看!”
原來有群婦人自發結成人墻,護著粥棚高喊:
“誰擠傷娃兒,天打雷劈!”
混亂中竟生出微妙的秩序。
至暮色四合,成功發放了三萬石糧出去。
張郃卸甲時,親兵驚呼:
“將軍肋下青紫!”
原來,這是白日被人群暗撞在糧車上傷的。
張郃卻揮了揮手,表示不在意。
他望著漸次升起的炊煙道:
“見餓殍而知仁義,見炊煙乃知太平。”
對岸忽然飄來童謠聲,依稀唱的是“糜粥香,灶火明”。
張郃擦拭長槍的手微微一頓,鐵甲般的臉龐在暮色里終于裂開一絲細紋。
這一刻,他真心為自己做官而感到驕傲。
黃河的南徙百姓雖然控制住了,但河北的蝗災也還沒能夠得到解決。
劉備望著如雪花般送來的加急文書,手指輕叩御案:
“賑災款項,途經十指便要漏去三分。”
“諸卿以為,當遣何人督賑?“
殿中靜默良久,李翊出列:
“臣舉薦尚書仆射杜畿。”
群臣嘩然——
誰不知李杜二人政見相左,日前還在朝堂爭辯鹽鐵專賣之事。
“哦?”
劉備也詫異李翊居然會舉薦杜畿。
杜畿這人權位雖然不及李翊高,但性格非常的剛直。
經常當眾指責李翊一些政策的弊端。
尤其是抄沒貪官親友財產,殺自盡官員親屬的舉措。
被杜畿大加批判。
可饒是如此,李翊依然舉薦了杜畿去辦理此事。
李翊拱手:
“杜伯侯雖與臣道不同,然其清若冰壺,直似朱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