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眸中微濕,向劉備再一頓首。
點將臺下,不計其數的將士呵出的白氣聚成云霞。
關平、關興兄弟的紅臉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張苞的蛇矛已換成丈八點鋼槍。
趙廣則在調試弓弦——
他們都是京城里的青年才俊,此次出征,絕不是為了到前線鍍金。
而是為了捍衛家族的榮耀,而出征的。
未時正刻,洛陽西郊忽然飄起細雨。
但朱雀大街兩側的百姓反而愈聚愈多,有人抬出釀了整冬的醴酒,有人端著才出甑的粟飯。
當諸葛亮的四輪車經過開陽門時,
有個總角小兒突然鉆出人群,將還帶著體溫的麥餅扔到車上:
“丞相!阿娘說丞相過秦嶺會冷!”
本來有親衛將那小孩攔住。
但被諸葛亮厲聲喝止,他站起身來,接過麥餅。
伸手撫摸孩童的額頭,說了一聲謝謝。
“擊鼓。”
諸葛亮輕叩車轅。
當第一通鼓聲響徹原野時,漢軍的腳步聲震得洛水泛起漣漪。
鐵甲上的寒光把春雨都映成銀絲,獵獵旌旗卷起的氣流驚飛了北邙山的宿鳥。
白馬寺的鐘聲忽然穿透雨幕,與軍鼓聲交織成奇特的韻律。
諸葛亮羽扇微抬,四輪車緩緩西向。
車轍在泥濘官道上碾出的痕跡,很快被后續的鐵蹄覆蓋。
函谷關的峭壁上,最早感知春訊的連翹已綻出金蕾。
在更遠的西方,秦嶺的雪線正悄然退縮,仿佛在為這支軍隊讓開道路。
與此同時,
相府庭院里的垂絲海棠已吐出嫩紅新蕊。
李翊半臥在紫檀木雕花榻上,雖已半隱于朝,眉宇間仍凝著經年累月的威儀。
麋貞執素絹扇輕輕替他扇著風,袁瑩正將新焙的龍井茶湯注入天青釉盞。
甄宓則跪坐在旁纖纖玉指剝著枇杷。
茶煙裊裊間,廊下傳來環佩叮當。
但見長子李治攜妻子關銀屏踏進花廳。
關氏身著緋色騎射服,腰間還佩著鴛鴦雙刀。
行走時革帶銀扣相擊,驚得麋貞手中團扇微滯。
李治卻已撩袍跪拜:
“孩兒攜婦給父親母親請安。”
李翊并不接關銀屏奉上的茶,只盯著兒子腰間鎏金箭囊:
“今日便是你隨征南大軍開拔之期,何故再來虛禮?”
袁瑩聞言手中茶盞輕晃,澄黃茶湯在盞心漾開漣漪。
她忙起身替兒子整理征袍,又從甄宓手中接過新絮的玄色斗篷。
“邊地苦寒,記得裹著羊乳餑餑就參湯用……”
話音未落已哽咽難言。
“哪來那么矯情!”
李翊擲盞于案,厲聲道:
“在軍中你非相府公子,不過一執戟郎中將耳!”
李治深深再拜:
“……孩兒謹記。”
“臨行前,父親可還有訓示?”
滿室寂然,唯聞袁瑩袖中絹帕窸窣。
“心如明鏡臺,何須勤拂拭。”
老相爺的聲音忽然浸透滄桑,他抬手止住欲言的麋貞,目光如刀刻進兒子眼底。
“記住,你既戴兜鍪。”
“當以本心為劍,以本意為甲。”
關銀屏突然按刀上前半步:
“兒媳愿隨夫君同往!”
甄宓慌忙去拉她衣袖,卻見李翊竟露出今日首個淺笑:
“虎女配麟兒,倒似當年云長風采。”
轉而對李治頷首,“且去罷,你帳下三百玄甲軍,昨夜已添置了西國良駒。”
“善加利用,敬畏戰場。”
“獅子搏兔尚且全力以赴,況乎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乎?”
“尊重你的對手,尊重你的戰友。”
“如此,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李治頷首,頓首再拜,辭別父親。
在一眾玄甲軍的擁護下,追上了諸葛亮的伐魏大軍。
春寒料峭,官道之上,大軍蜿蜒如龍。
李治與關銀屏并轡而行,隨著諸葛丞相的征伐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