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放下劇本后，笑著看向韓叁平和周眉森說道：“三爺，周老師，其實我們可以這樣改！”
“高育良的結局不需要太多的戲劇化設計，就按照現實的程序來！”
韓叁平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首先，自殺這個方案肯定是行不通的，確實太消極了，”林默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叉，“心臟病發作也不太合適，太刻意，我們就拍他被紀委帶走的過程，但重點不在于抓捕的戲劇性，而在于...”
說到這里，林默停頓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在于權力更迭的象征意義。”
“林導，您仔細講講！”周眉森有些激動。
“所以我們要加強一下視覺的隱喻。”林默拿起筆，在紙上快速畫了幾個分鏡草圖，“注意看，我畫的第一個鏡頭，高育良在辦公室里批改文件，鏡頭從窗外拍進去，透過玻璃能看到他伏案的背影。“
“第二個鏡頭是紀委人員敲門進來，高育良抬頭，這時候鏡頭給到他的臉部特寫，不是驚慌，而是一種‘終于來了’的釋然！”
“至于這三個鏡頭嘛，高育良起身的時候，特意把那本《萬歷十五年》擺正，然后整理一下西裝領帶！”
聽到這兒，韓叁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個細節好，知識分子最后的體面。”
“最重要的是第四個鏡頭。”林默的筆在紙上重重一點，“高育良被帶走后，沙瑞金站在同一個辦公室的窗前，他看著窗外，切記，這個鏡頭要拍得意味深長。”
周眉森推了推眼鏡：“林導，這個寓意是...”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觀眾看到這兒，會不經意的想起祁同偉死在孤鷹嶺那晚，沙瑞金也是這樣站在省委大樓窗前。”
周眉森倒吸一口冷氣：“閉環！他借侯亮平這把刀，完成了對漢東幫的清洗。”
“不止。”林默又畫了個螺旋上升的箭頭，“注意窗框要拍出鐵欄桿的視覺效果——看似是沙瑞金在看高育良，實則他自己也困在更大的體制牢籠里。”
韓叁平突然笑出聲：“好一個螳螂捕蟬！所以那個逆光處理...”
“既要拍出勝利者的姿態，又要保留陰影里的不安。”林默指著劇本某處，“當沙瑞金轉身時，讓他半邊臉藏在陰影中，鏡頭跟著他目光移到墻上清正廉潔的書法橫幅——這時候觀眾才會想起，這位空降書記到任后，漢東省死了個公安廳長，折了個政法委書記。”
“最妙的是..等全劇終觀眾回味時才會發現，沙瑞金來漢東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做的都是同一件事——站在窗前，看著又一個政治對手倒下。”
周眉森的鋼筆尖啪地折斷：“所以高育良整理《萬歷十五年》...”
“是他，也是沙瑞金，更是所有政治人物的宿命。”林默輕聲說，“永遠在重復歷史，永遠讀不懂歷史。”
聽到這里，韓叁平猛地一拍大腿，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好！好一個永遠讀不懂歷史！”
他激動地站起身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我就知道找你準沒錯！”
周眉森的手都在發抖，他摘下眼鏡用衣角反復擦拭，聲音都有些發顫：“林導，您這個設計...這個設計簡直...我寫了二十年劇本，從沒見過這么精妙的政治隱喻！”
林默則是謙虛的擺擺手。
其實
他想說，這都是你們的想法而已。
我只是提前說了出來。
咳咳
很快，韓叁平召開了一個簡單的會議。
他讓助理將導演以及《人民的名義》主創演員們都叫了進來。
于是，接下來就是韓叁平，周眉森對林默一陣狂吹啊。
而聽完高育良最后結局的改動后。
李導，張豐藝，張志監，吳鋼等人都表示驚呆了。
張豐藝第一個拍案而起：“林導，您這設計絕了，就沙瑞金那個逆光剪影，我光聽著描述都能起一身雞皮疙瘩！”
張志監則是慢條斯理地摘下墨鏡，用他那標志性儒雅的腔調說道：“林導這是把高育良最后的體面刻畫得入木三分，尤其是最后高育良整理領帶的那個動作，這是藏著一個知識分子全部的驕傲和悲哀啊！”
“林導，您這哪兒是改劇本啊，您這是給咱們這些老家伙上了一課啊，不是我吹，就最后這個結局的設計，明年白玉蘭最佳編劇沒跑了！”吳鋼也是笑呵呵的說著。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就是就是！”
“林導出手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