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離婚大戰,不知為何,忽然就悄無聲息地偃旗息鼓了。
劉家大嫂在大院住了三日后,直到她離開,丁宗光和劉湘湘也沒能辦下離婚。
據說,是劉湘湘自己撤了離婚申請,也有人說,兩人簽了什么協議。
但婚雖未離,兩人卻徹底分了房,大多數時候,丁宗光甚至直接住在了營區宿舍,很少回到家中。
更令人唏噓的是,劉湘湘與秦巧珍這對十分親密的“姐妹”,也徹底撕破了臉,變得形同陌路,互不來往。
大院里有好奇的人旁敲側擊地打聽過緣由,但兩位當事人都對此諱莫如深,緊緊閉上了嘴,不肯透露半分。
就連兩家的孩子,如今也不敢在明面上一起玩耍了,只有出了大院,到了學校,兩孩子才恢復以往的形影不離。
又過了些日子,郭志國在母親的催促下,鼓起勇氣去了大院東面的師長家。
半大的孩子,不肯進院里,只在門口低著頭小聲說道:“爸,媽媽讓我來請你回家。”
俞振飛看著這個和自己并無血緣關系、卻一向懂事沉靜的孩子,眼神有些復雜,最終抬手揉了下他的發頂:“好。”
他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跟著郭志國回到了家。
當天,他與秦巧珍在屋里談了許久。
具體談了什么無人知曉,只是出來后,兩人之間的氣氛依舊疏離而客氣,依舊維持著分房而居的狀態。
但對于郭志國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只要繼父肯回來,他就有爸爸和媽媽,跟旁人家一樣了。
他喜歡親近這個沉默卻可靠的繼父,即便繼父從未松口答應讓他改姓“俞”。
蘇采薇每日聽著大院里的這些起起落落,安心養著胎。
時光平靜地流淌,轉眼又過了一個年頭,她的身孕也漸安穩,而日歷也翻到了1977年的二月。
1977年,這是一個無論對國家還是對無數個體而言,都意味著巨大轉折的特殊年份。
新年伊始,一種不同于以往的氣息便開始在空氣中悄然涌動,敏銳的人已然察覺到了變化的風向。
這股變化之風吹進部隊大院,最初體現在一些細微之處。
最先讓人議論的,是關于“大學招生”的一些模糊卻令人振奮的傳聞。
以往依靠推薦上大學的工農兵學員制度,似乎將要發生某種深刻的變革。
有消息靈通的人開始私下議論,說以后上大學可能不再完全依靠推薦,而是要恢復某種形式的“考試”了。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劉湘湘。
有人看見她特意去書店買回了大量高中課本和習題冊,這番舉動在大院的嫂子們中間引起了一陣不解的議論。
在絕大多數人看來,即便高考真的恢復,也理應是應屆畢業生們的事,與劉湘湘這種早已離開校園多年的人并無關系。
但蘇采薇卻知道,這其中大有關系。
因為她十年前的預知夢早已告訴她,高考恢復的頭幾年,將不限年齡、不限往屆或應屆,所有人皆可報名參考。
如今還只是1977年的春天,恢復高考尚且只是一個風聲,具體的規章制度和流程遠未明確。
然而劉湘湘卻異常堅定地開始了備考,甚至辭去了廣播站的工作,全然不給自己留任何后路。
蘇采薇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回想起劉湘湘這些年種種不合常理的舉動,嘴角緩緩揚起一絲了然的笑意:“若我沒有猜錯,你恐怕……也有某種‘先知’吧。”
至于這“先知”從何而來,蘇采薇并不打算深究。
她也并不為此感到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