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忽然抬頭,目光如電:“你今日打的水,可有什么異常?”
無心連忙呈上那碗水。
老僧接過,從懷中取出一串暗紅色佛珠,輕輕撥動一顆,口中念誦真言。
佛珠突然泛起金光,照入水中。
“看。”老僧將碗遞到明心面前。
無心湊近一看,頓時毛骨悚然。
在佛珠金光照耀下,他看見水中竟有無數微小的生命在痛苦掙扎!
那些生命形如微塵,卻分明有頭有尾,有的像蟲,有的似魚,全都扭曲著身體,仿佛在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這、這是......”
“一缽水中,八萬四千蟲。”老僧嘆息:“佛經所言,字字不虛。這是水眾生,肉眼難見,卻是維系山水靈氣的根本。”
無心忽然想起什么:“師父,后山溪水里的魚都死了,莫非也是......”
老僧嘴唇微動,默誦經文。
不知過了多久,才抬起頭來,喃喃自語道:“行也修行,坐也修行,千里萬里,你去虎門關外的寒山寺走一趟吧。”
無心一凜:“師父,寺中要出事了?”
老僧搖搖頭:“你苦修十年,看不到眾生,不如行萬里路,看萬千眾生......如此再回來,見佛。”
無心給老僧磕了三個頭,往南方而去。
......
一夜月白風清。
一頭陀擄了一個少年來了南山寺,來見老僧,說少年是魔王所化。
老僧望著眼前的頭陀,不知為何,想起了當年一些舊事。
不由得呢喃:“是為師不好,不該讓你離開我,是我害了你啊。”
老僧一張干枯的臉龐上,任由淚水成河,一雙眼卻注視著緩緩從佛前站起來的少年。
想著無心打水那日,后山死去的那些魚兒。
他一直不明白,那些魚兒因何而死?
直到眼前,他才明白,要么是眼前這個墜入惡道的徒兒,要么是佛前那個一襲黑衣的少年。
要么,便是他這個教不好徒兒的師父。
就在老僧迷茫之際,殿前少年一聲長嘯,欲要離開南山......
老僧猛然起身,卻見神情悲苦的頭陀,身后瘋虎,往大殿沖了過去。
不多時,佛前一場大戰。
少的舉手之間,如同過江猛龍。勢如長虹,一劍將自己的徒兒斬飛,便是頭陀恐怖的體魄,在少年面前卻顯得孱弱至極。
老僧上前,望著黑霧纏身的少年,久久無言,一陣悵然。
最后便是新的一場大戰,在佛前上演。
最后竟然是少年一劍開天,要斬了藏污納垢的金色佛殿。
“轟隆!”
原以來天降罰雷,會劈死那入了魔的少年。
誰知道一道神雷,讓巨大的佛殿轟然倒下化為廢墟,連著老僧數百年的修行,也變成鏡花水月。
頭陀更是倒在廢墟之上,生不如死。
連著那入魔的少年,也消失在魔前。
連著廢墟,連著夜空中一起消失的老僧喃喃自語道:“天若有情,天亦苦。”
......
皇帝看不見老僧,也看不見去了南疆的無心,更看不到那生死不知的和尚。
而是嗤笑道:“苦什么苦!老子樂意!出了家,做一個絕情寡欲的僧人,怎么能逍遙自在?老天瞎了眼才會降下一道神雷,真是可笑,你讓他來人間看看?”
坐在一旁的王賢,嘴里吐出老僧的聲音:“眾生皆苦。”
眼睜睜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佛殿在自己面前倒下,皇帝氣得雙手握拳緊,怒道:“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