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王賢掏出在書院鐵匠鋪里打造的一把小刀,走到高高的城門邊上。
在透著歲月滄桑之力的青石上,刻下了第一道筆畫。
一筆落下,王賢想了想,自言自語道:“符道聽起來很玄,其實說到底就是一個勤字。當年我初學的時候,一筆一畫不知在雪地里練了多少遍。”
“我師父說熟能生巧,符道跟劍道一樣,講究的是一個循序漸進。就像經脈里的靈氣,一法通,之后才能了萬法通......”
正在棚子里燒水的秦宇,聽著王府這番話,急得抓耳撓腮,急不可耐。
他以為王賢在跟花滿天說法,于是也想聽聽。
誰知花滿天聽得渾渾噩噩,暈頭轉向,一時并沒有太多感觸,只是將這些道理默默記在心里。
王賢也不著急,而是對著面前的青石呵了一口氣。
手里的小刀仿佛變成了一枝狼毫,鋒芒畢露,筆下恍若有一抹淡淡的金光,不對,應該是一絲若有若無的迷霧。
握在手里的小刀,這一刻被一團混沌之力籠罩著。
看著秦宇,花滿天的眼里,卻是城墻下的少年被一團靈氣籠罩了起來。
大將軍聽了自己兒子的一番話,當下也不再打擾王賢。
而是揮揮手,轉身進城,安排探子分批去河道,去荒原打探敵情。
花滿天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我這么笨,怎么可能學會符道?”
棚子里的秦宇遠遠地招呼道:“那誰,別吵到王爺做事,要不先來喝一杯茶,慢慢等吧?這事急不來的。”
花滿天吸了一口氣,搖搖頭沒有回話。
而是靜靜地站在城墻下,既然王賢愿意教,她自然要看得仔細一點。
就算現在學不會,她也要將這一筆一畫記在心里,以后回去慢慢學。
在她看來,世間怕是沒有比眼前這一幕,更有意思的事情。
那些守在皇城里,喝酒吃肉想著一步登天的女人,又有誰能跟她一樣,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這里。
眼睜睜地看著,鎮南王將這一堵高高的城墻,化作一道符文大陣?
誰知就在這時,王一賢又說了一句。
“世間萬物皆有道,有道就有符,符可以在紙上,也可以在劍上,雪地里,山間,跟眼前這座城墻之上。”
“我在天路上遇到的老師告訴我,修行到最后,你甚至可以在風中,在水里寫下你心里的那一道符......”
“一點靈氣凝聚在刀尖,筆尖,一氣呵成,可以是藕斷絲連,也可以是快刀斬亂麻,只要你心神不斷,就像人們常說的那句話,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雖然,我還沒達到老師那樣的高度。”
這一刻,王賢心里不僅有昆侖山上的老道士。
還有天路上,沙城外的張老頭。
手里的小刀恍若當年在昆侖山雪風中寫字,又像是在沙城外的道觀,用一根竹枝,試著在沙地里,畫下一方小小的困陣。
累了,右手中的小刀換到左手,右手將面前的青石擦了擦,又吹了一口氣。
突然笑道:“都說見賢思齊,我只是想起了賣羊肉包子的張老頭。”
第一次,佇立在春風中。
花滿天的眼里仿佛已經看不見師兄,她的眼里是淡淡的金光,跟那一團若有若無的混沌。
看著這個對面高高城墻,揮手若行云流水一般的少年。
她甚至能在王賢不經意的動作里,看到一抹鄭重其事,流淌在光陰里的線條。
坐在木棚里的秦宇,看不懂王爺在城墻上畫什么符。
在他眼里,眼前的王爺更像是在一邊讀書,一邊寫字。
天上白云,地上流水,皆是符道。
王賢烙印在城墻上的字體,中正平和,就像當年他在昆侖山上一筆一畫,要雪地里寫下那一卷道經。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