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這個字,從杜萬青嘴里說出來時,帶著一種異樣的沉重。
沈青云盯著他的側臉,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什么。
他突然意識到,杜萬青此行,或許不只是為了傾訴愧疚,更像是在“表忠心”。
用這種姿態,提前堵住可能的質疑,讓別人覺得他坦坦蕩蕩。
可越是這樣,沈青云心里的疑慮就越重。
一個真正清白的人,面對孩子的丑聞,更多的是悲痛和自責,而不是刻意強調“配合調查”、“什么都認”。
這種過度的配合,在沈青云看來,反而像是在掩蓋什么。
辦公室里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陽光慢慢移動,原本落在桌面上的光影,此刻移到了墻角的綠蘿上。
杜萬青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已經涼了,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聲音依舊沙啞:“省長,耽誤您這么久,我就不打擾了。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反思,也會管好家里人,不讓他們再給組織添麻煩。”
沈青云也站起身,點了點頭:“回去吧,好好休息。有什么情況,隨時聯系。”
他沒再多問,有些話,現在問了也沒用,只會打草驚蛇。
不如先讓杜萬青回去,等周瑞國那邊查到更多線索,再找機會突破。
杜萬青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沈青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疲憊,還有一絲沈青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恐懼。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沈青云走到窗邊,看著杜萬青的身影走出省廳大樓,坐上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子發動后,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門口停了足足有兩分鐘,才緩緩駛走。
“省長,杜副市長這……”
劉福榮端著空茶杯走進來,看到沈青云的表情,沒敢把話說完。
沈青云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杜曉峰案勘驗報告,手指在銀行存款那行字上重重劃了一下:“你去跟張瑞明同志說,讓他把杜曉峰所有的銀行流水都調出來,特別是近三年的,每一筆大額交易都要查清楚來源和去向。另外,杜萬青妻子老家的拆遷款,也讓他核實一下,到底分了多少,錢都用在了哪里。”
“明白,我現在就去辦!”
劉福榮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讓張瑞明多派幾個人,秘密調查,別讓杜萬青那邊知道。還有,跟技術部門說一下,再仔細勘察一下車禍現場,特別是那輛跑車的內飾,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痕跡,比如指紋、毛發,或者其他不屬于三個人的物品。”
“好的,我記住了。”
劉福榮快步離開,辦公室里又剩下沈青云一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