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重農抑商,以農為本,這幾乎是華夏有史以來的傳統。
到了大明朝,朱元璋更是將商人編入“市籍”,與匠戶、灶戶等并列,身份世襲,不得隨意變更,商人子弟需世代經商,不得參加科舉。
而且,明確規定商人只能穿絹、布衣物,禁止穿綢緞等華服,不得使用金玉首飾,違者嚴懲。
現在的松江特區,商人們的限制事實上已經放寬了許多,就比如現在,一些豪商巨賈甚至可以跟著劉基一起來迎接朱元璋一行,而且一個個衣著華麗。
如果放在以前,朱元璋早就勃然大怒,將他們掃地出門,甚至于打入大牢。
現在朱元璋經過了書店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決心作出改變,而且這些年松江特區的表現確實超出了朱元璋的預期,所以對于商人他已經不再像以前那么排斥。
但這并不代表他完全接納商人,有些東西根深蒂固,不是說改變就能改變的,朱元璋能夠做到現在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已經算得上是莫大的改變了。
而且,就在來松江特區的路上,朱辰才剛剛跟他提了戶籍的事情。
朱辰提也就算了,現在你們這幫商賈也來?
現在松江特區剛剛開始有點起色,這些商賈真把自己當一根蔥了?想要參與到朝政中來?那以后還了得?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瞇起……
“放肆!”
這個時候,劉基喝了一聲,那名豪商一下子懵了,不過他也反應很快,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臉唰的一下子就白了,連忙磕頭,道:
“皇上,草民知錯了,草民胡言亂語,您……您別放在心上!”
“沒事。”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道:“意見提得挺好,咱會考慮的。”
豪商聽到這話,暗暗松了一口氣,同時也下意識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但是一旁的劉基看著,眼底卻是相當的凝重,因為他知道,這樣的朱元璋才是最危險的。
“還有誰有什么問題要提的嗎?”朱元璋恢復如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一次,沒有人敢再說話。
原本君臣俱歡的一次視察,最終卻是草草收場。
是夜。
一天的視察,朱辰也是倍感疲憊,而且這個世界沒有手機等娛樂,一旦入夜,如果不外出的話,娛樂消遣基本上就是飲酒作樂,不然就是挑燈夜讀了,不過現在朱辰沒有酒喝,也沒有什么看書的興致,百無聊賴,洗漱完畢,就想要上床休息。
這個時候,卻是響起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誰?”
“我,基伯。”
劉基?
朱辰微微一怔,隨即便去打開房門,只見劉基一個人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門外,臉上帶著笑容。
“朱先生,沒打擾到您吧?”
“沒有,正無聊著呢,請進吧。”
朱辰將劉基請進屋。
“好久沒見了,想找您好好說說話,我備了點酒菜,咱們喝兩盅?”劉基進屋后指了指手中提著的食盒笑道。
“好。”
朱辰微笑點頭。
他本來就百無聊賴,正好劉基帶了酒菜來,不過他也知道,劉基現在上門找他,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劉基將食盒里還熱著的酒菜拿出,在桌子上擺放好后和朱辰坐下對飲。
“朱先生,這杯我敬您,沒有您就沒有松江特區的今天。”
“言重了。”
兩人碰杯后,一飲而盡。
朱辰和劉基也算是老熟人了,而且兩人之間不像和朱元璋那樣,多少都有顧慮,畢竟朱元璋是大明的統治者,他要考慮的除了大明的繁榮與否,還有他的老朱家統治的穩固性。
幾杯酒下肚,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劉基問了朱辰是怎么過來的,過來感覺怎么樣等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朱辰也是一一回答。
朱辰也是問了一些松江特區這邊的問題,劉基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喝得很盡興。
這個時候,朱辰開口問道:“基伯深夜來訪,是有什么事嗎?”
聽到這話,劉基緩緩放下酒杯,臉上也漸漸變得凝重,道:“實不相瞞,我找先生喝酒確實是帶著問題而來,我的問題是,如果……我說的是如果,朝廷任由松江特區這么發展下去,那么有朝一日,松江特區的商賈們有錢有勢了,會不會不滿朝廷對于商賈的限制?”
“會。”
朱辰沒有猶豫的點頭。
事實上,今天發生的這事,劉基雖然有些始料未及,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因為在這之前,就有不止一位商人跟劉基抱怨過,他們現在給朝廷做出了那么大的貢獻,朝廷卻如此苛待他們,這很不公平。
“他們會想方設法的為自己爭取權益?”劉基繼續發問。
“會。”
朱辰繼續點頭。
劉基想了想,突然壓低聲音,道:“你說,如果朝廷如果不肯讓步,繼續打壓商賈,那些商賈會造反嗎?”
“會。”
朱辰仍舊是直接了當的回答,讓劉基頓時如遭雷擊,呆立當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