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后看見劉羨的名字,皺了皺眉頭,提起筆,將“第二”兩字涂黑,在上面寫上“第三”,然后又將賈謐改為第二,跟著把孟觀的左衛將軍改成了右將軍。
這么一看,賈后就覺得順眼多了,她又放下筆,對裴頠問道:“這名單大體上沒什么問題,等會我再細細看,逸民,你不妨先簡明扼要地說一說,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裴頠垂首道:“名單之內,其實沒有什么太多可以言說的,有功就賞,有過就罰,昔日劉邦能夠奠定四百年天下,無非就是做對了這件事而已。臣所想說的事情,其實在名單之外。”
“名單之外?什么事?”
“就是關于新任出鎮關中的宗王人選,殿下定下了么?”
這個問題問得好,這是能夠決定政局走向的人事任命,在場所有人都屏氣凝神,靜待皇后的回答。
對于這個人選,皇后也很糾結,因為她在宗室里能夠用的牌不多。
此前重用的趙王司馬倫,眼下看來是無法應付關西的亂局。梁王司馬肜也能力不夠,其余的宗室,和自己走得近的無不能力平平,有能力的又多半和太子走得很近。一念及此,她直皺眉頭,斟酌道:
“我打算啟用東海王司馬越,你們覺得如何?”
司馬越,原是高密王司馬泰世子,此前也曾是楚王黨羽。但司馬瑋政變之日,他見勢不妙,及時向皇后靠攏,出賣了司馬瑋。皇后為表嘉獎,便將其封為東海王。對于后黨而言,其優勢在于是宗室旁支,又背叛過楚王黨,很難和太子黨走得近,能力也很出眾。故而在皇后看來,算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不料裴頠卻搖首說:“殿下,臣以為不妥。”
“嗯?不妥在哪里?”
“如果單看這個人選,臣以為,東海王足以勝任。但要考慮到,東海王雖是宗室旁支,仍有兄弟東瀛公司馬騰、即將繼承爵位的高密王世子司馬略、以及平昌公司馬模。瑯琊王司馬睿又與其走得很近,可謂是自成一派。若是讓東海王出鎮關中,殿下恐怕難以掌控。”
皇后聽罷,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瞇起眼睛,像鷹隼一樣去觀察其余與會者的神情:只見張華陷入沉思,和郁事不關己,賈模則朝她微微頷首。她對眾人的態度了然了,頷首道:
“你說得對,有能力的人就有野心,如果是一個人的野心,那說不定還可以打壓,若是一群人的野心,那是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的。”
但她隨即顏色一變,語氣森然地說道:“可現在問題在于,我不用他,手上就無人可用了。剩下有資格的那些人,要么是酒囊飯袋,要么是亂臣賊子,我真恨不得把他們剁了喂狗!”
這么說的時候,皇后面目猙獰,臥席的左手下意識發力,然后“嘶啦”一聲,竟把身下的狐皮墊給抓了一塊下來!
裴頠眼皮一跳,但還是維持住了從容,繼續說道:“殿下,以臣之見,可用河間王,令他出鎮關西。”
“河間王?”皇后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聽到裴頠的建議,她頓時俯首沉思,似乎忘記方才的惱火,考量起其中的得失來:
“司馬颙確實是有能力的,資歷也剛剛好,照你這么說,他同輩只有自己一人,也比較好控制。問題在于,我要用他來控制河北兵權,你把他調走了,鄴城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