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后,王氏被引著穿過長長的宮道,來到李驍的寢殿。
時間仿佛格外漫長,王氏的心情越發緊張,不知過去了多久,只聽見“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處理完公務的李驍走了進來。
他脫下外面的暗金龍紋棉袍,交給仆婦,只穿著一件玄色襯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王氏下意識地抬頭,借著燭火,第一次看清了傳說中的北疆大都護。
他比她想象中年輕,不過二十三四歲的模樣,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可周身的氣勢卻極為懾人,那是常年征戰沙場、手握生殺大權才能養出的威嚴,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李驍走到案前坐下,目光落在王氏身上,語氣平淡:“你就是李純祐的王貴妃?”
王氏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怯意:“罪婦王氏,拜見大都護。”
她不敢稱“臣妾”,也不敢提“前妃”,只能用“罪婦”自稱,將姿態放得極低。
李驍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淡淡輕笑:“李安全倒是會做人,把你這般國色天香的美人送來,是覺得能讓本都會對他手下留情?”
王氏身子一僵,連忙搖頭:“罪婦……罪婦不知。”
“大都護要如何處置罪婦,全憑大都護做主。”
她知道,在李驍面前,任何辯解都是徒勞,只能順從。
“聽說你是夏國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夜漫漫,為本都彈個曲吧。”李驍隨意說道,似乎并不著急進入正題。
王氏一愣,眼中滿是驚訝——她本以為李驍召自己來,是為了男女之事,早已做好了屈服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竟只是要聽曲。
可轉念一想,等曲子彈完,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壓下心中的復雜情緒,躬身應道:“罪婦遵命。”
走到殿角的古琴旁坐下,王氏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撥琴弦。
清越的琴聲緩緩流淌,正是一首西夏民間流傳的【賀蘭雪】,曲調蒼涼悠遠,帶著幾分對故土的眷戀。
李驍閉著眼聽了片刻,忽然開口:“【賀蘭雪】太敗興了,不應景,換一首【廣陵散】吧。”
王氏的指尖猛地一頓,琴弦發出一聲錯音。
她抬頭看向李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本以為李驍只是個粗鄙的北疆武夫,只懂征戰殺戮,卻沒想到對方竟對樂曲有這般了解。
竟然能聽從自己彈奏的是【賀蘭雪】,而且還點名要聽【廣陵散】這種中原古曲。
這份意外,讓她莫名對李驍生出了一絲好感,覺得眼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復雜。
定了定神,王氏重新調整指法,激昂的琴聲響起,時而如金戈鐵馬,時而如孤鶴悲鳴。
李驍聽得認真,偶爾還會點評幾句:“此處指法稍緩些,更能顯露出悲壯之意。”
王氏依言調整,心中對李驍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而在這個過程中,李驍也時不時的與王氏閑聊一二。
得知他本名叫做王蘭,祖上是被黨項人劫掠來的宋人。
又詢問起西平府中的一些事情,實則在不動聲色地搜集情報。
不久后,看到王蘭彈琴漸感疲倦,李驍揮手讓殿內的仆婦退下,準備讓她改吹簫。
王蘭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發白,心中的恐懼又涌了上來。
紅顏禍水,漂亮的女人在亂世中,終究逃不過被當作玩物的命運。
深吸一口氣,王蘭鼓起勇氣,抬頭看向李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堅定。
“大都護乃是世間奇男子,既有雄才大略,又懂雅樂風骨,罪婦……罪婦愿意做大都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