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北疆,完顏璟臉上的怒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走到殿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河西走廊與漠北的位置,語氣沉重:“朕當初以為,北疆只是西域遼國殘余的一個割據勢力。”
“還想著等收拾了漠北草原,便出兵將其收服,作為拿下西域的橋頭堡。”
“可誰能想到,李驍那廝竟如此兇猛——短短幾年,不僅拿下了河西走廊,野心勃勃。”
“更甚至吞并了克烈部、乞顏部等漠北諸部,去年還攻破了興慶府,把西夏折騰得只剩西平府彈丸之地。”
聽著完顏璟這惱怒又郁悶的語氣,張萬公趁熱打鐵道:“如果北疆軍東渡黃河,我大金的關中便會直接暴露在北疆鐵騎的威脅之下。”
“承認李安全的正統地位,許他些好處,讓他替我大金擋著北疆,咱們才能專心應對宋國北伐啊!”
張萬公之所以如此積極的為李安全張目,很明顯的原因就是,李安全出手大方,給了個張萬公無法拒絕的數目。
完顏璟沉默片刻,手指在地圖上關中的位置輕輕敲擊。
他知道張萬公說得對,北疆的威脅,早已超過宋國。
宋國北伐雖可恨,卻只是“外患”;宋國北伐叫囂了幾十年,每一次都被自己拉了后腿。
可北疆的崛起,卻是能動搖大金根基的“心腹之患”。
“罷了。”
完顏璟終是松了口:“傳朕旨意,承認李安全為夏國國主,許他每年從關中購買十萬石糧食,條件是他必須出兵牽制北疆軍,不許北疆軍越過黃河東進。”
可話音剛落,他又皺起眉頭:“只是李安全那點兵力,能擋得住北疆軍嗎?萬一西平府淪陷,關中還是危險。”
隨即又想到了鳳翔路總管完顏綱的計劃,只不過此事很是私密,不宜在朝堂之上細說。
散朝之后,完顏璟將樞密使徒單克寧叫來書房,開門見山問道:“完顏綱的計劃進展得如何了?”
“回陛下,完顏綱已派密使去見宋國西路軍統帥吳曦,正在勸說他歸降大金。”徒單克寧低聲道。
“不過目前還沒有消息傳來,想讓吳曦歸降,只怕他會獅子大張口。”
吳氏家族在川蜀盤踞多年,號稱‘吳家軍’。
宋國朝廷對其向來忌憚,這些年來一直明里暗里的進行打壓。
當年吳曦父親去世,朝廷都不讓他回去吊唁,還把他扣押在臨安做人質,吳曦心中早已不滿。
完顏綱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想趁機說降他歸降金國。
完顏璟冷笑一聲:“獅子大張口?”
“朕不怕他張大口,就怕他不敢張口。”
隨即露出狠厲的神色道:“傳信給完顏綱,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吳曦歸降。”
“他要金銀珠寶,朕給他;他要美女,朕給他;他若想稱王,朕便封他為‘蜀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反正川蜀現在還在宋國手里,‘蜀王’不過是個空頭名號,他想要,就得自己去打。”
“只要他肯歸降,宋國西路軍便會不攻自破,關中的大軍無論是增援中原,還是北上抵擋北疆,都能從容許多。”
張萬公躬身應道:“臣這就去傳旨。”
完顏璟重新坐回龍椅,目光望向南方,眼中滿是算計。
宋國北伐雖打亂了他的計劃,卻也讓他看清了各方勢力的虛實,只要能穩住夏國、收服吳曦,這場與北疆的博弈,大金未必會輸。
……
黃河東岸的風,裹著泥沙與水汽,吹得人身上難受。
兩名夏軍士兵被安排在順州黃河段東岸,警戒北疆軍東渡黃河。
而就在兩人無聊的躲在背風處睡覺的時候,忽然被一陣隱隱的嘈雜聲音吵醒。
一人緩緩睜開眼睛,站起身來,目光望向對岸。
這一看,瞬間將困意全都看沒了。
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瞬間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