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軍勞師遠征,糧草補給本就困難,等到冬季大雪封路,必然主動撤軍,屆時金軍再北上收復失地,便可穩操勝券。
可如今,洪水毀了援軍、淹了糧田,關中金軍別說撐到冬季,恐怕連秋天都熬不過去。
“李驍那狗賊是要逼我決戰啊!”完顏綱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本帥就如他所愿。”
雨聲依舊,帥府內的氣氛卻比窗外的陰雨更顯冰冷。
三日后,籠罩關中多日的陰雨終于停歇,可這份晴朗并未給長安帶來半分輕松,反而讓局勢愈發緊張。
渭河決堤的惡果,正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大片糧田被渾濁的洪水浸泡,無數流民扶老攜幼,逃離家鄉。
以往關中出現流民,首選的逃難方向是南側的漢中,可如今,渭河南岸的村落間,卻悄悄流傳起一則讓金國官府心驚的傳言。
“北疆人在夏國給百姓分地呢!”一名面黃肌瘦的老農蹲在路邊,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流民說道。
“不用給地主交租,直接從公家手里租田,每戶只需要繳四成租稅,再沒有其他苛捐雜稅,自己家能落下六成糧食,比在咱們這兒強多了。”
“真的假的?”
旁邊的流民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北疆人會不會是騙人的?萬一去了那邊,被抓去當奴隸怎么辦?”
“我表哥的小舅子,前幾天就偷偷去了北邊,昨天托人捎信回來,說都是真的。”
“北疆人不僅給地種,還管飯呢。”
老農的話,讓越來越多的流民動了心。
逃難去其他地方也不過是繼續給田主種地,繳納高昂租稅。
而這已經是幸運的了,很多難民與奴隸無異,甚至會餓死當地。
相比之下,北疆的待遇就太好了。
于是不少人開始悄悄朝著渭河北岸的方向挪動。
消息很快傳到長安,金國官府立刻慌了神。
完顏綱下令在全城張貼告示,厲聲辟謠:“北疆蠻夷編造分地謊言,實為誘騙我大金百姓,凡前往靈州者,皆會被其擄為奴隸,生死不由己。”
“其挖出的雍州鼎亦是偽造,真正的九鼎早已被我大金先祖珍藏于中都,天命仍在大金,切勿輕信謠言。”
與此同時,關中軍沿著渭河設立關卡,嚴查過往流民,一旦發現有北上意圖者,當即扣押。
官府的強硬手段,確實阻止了大部分流民,可仍有少部分人趁著夜色,從偏僻的渡口淌水過河,投奔北疆控制區。
時間轉眼進入八月,距離秋收僅剩不到一個月。
渭河北岸的田野里,莊稼長勢喜人,而渭河南岸,大片糧田被洪水淹沒,糧食減產已成必然。
更糟糕的是,官府還得拿出庫存糧食賑濟流民,本就緊張的糧草儲備,愈發捉襟見肘。
帥府內,完顏綱看著手中的糧情奏報,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不能再等了。”
完顏綱猛地將奏報拍在案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北疆軍雖野戰厲害,但我大金軍隊亦不是好惹的。”
當年幾萬生女真人,便能覆滅遼國、滅亡北宋,金軍的戰斗力,仍然堪稱是這個時代的地表最強之一。
可就在金軍緊鑼密鼓準備出兵時,一名北疆使者卻突然出現在長安城下,要求面見完顏綱,商議和談事宜。
帥府的議事廳內,北疆使者身著青色長袍,神色平靜地站在堂中,面對完顏綱與眾將的審視,毫無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