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另外一個人，杜書記他聽得太陽穴突突跳。
一個省肉聯廠的廠長說出這種三五不著調的話，也不怕被人聽了去做文章。
到底是老同學，杜書記擰著眉沉聲提醒：“禍從口出，最近外面形勢瞧著不對勁，你注意著點別只圖嘴上快活。”
搪瓷廠誰當家自有省領導班子決定，他們這些下面人管好自己手頭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
插手省里的事，難道嫌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坐得太順當了？
沈廠長朝他掀了個白眼，恨恨道：“我最反對你這種前怕狼后怕虎的樣子！
不聽善言，是耳聾也，非其耳之有塞，善言不入耳呼！
上面一言堂，下面一群捧臭腳的，大家都把眼睛閉起來，耳朵捂起來。
干部們都像你似的膽小鬼，這不敢提，那不敢說，還建設什么新華國！”
被一通噴得狗血淋頭的杜書記：“......”
他臉皮發燙地抽了抽，“沈為民！”
罵誰膽小鬼呢！
你還拽了句古文，就顯得你有文化是吧？
沈廠長鄙視地看了他一眼，繼續不解氣地指責道。
“當年咱們還能有一腔子熱血，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現在呢？老杜，你變了，你變成了頑固不化、高高在上的杜書記！”
杜書記被他罵得心梗。
心里頭不服氣，他一拍桌子氣道：“我哪里就變了？”
“那你說小許那樣一個有能力、又敢于無畏向前的小同志，你不護著，用心培養，你還看不慣，對她有意見！
你不是心胸狹隘、目光短淺之輩是什么？
不就是小同志當初入職時那點小事，至于你這么斤斤計較，而且事實證明人家許姣姣同志的確擔得上外銷業務部部長一職，你還別扭什么？”
......繞了半天，竟然是為許姣姣說好話的。
杜書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冷哼一聲，“我沒別扭，我看發神經的是你！她許姣姣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至于你把她夸出一朵花來？”
沈廠長輕飄飄看了眼杜書記一眼。
他道：“小許替我們省肉聯廠采購了2萬頭小豬崽！”
就問這值不值得他夸人家幾句吧？！
杜書記端著茶缸子的手倏地一抖，茶水在桌面上潑出一小灘小水洼。
“......她還真給你弄到了？”他滿臉驚訝地問沈廠長。
2萬頭小豬崽，不是200頭，不是2000頭。
“她這本事是不是太大了？”
杜書記皺眉。
沈廠長嘲笑他孤陋寡聞，“有能力的人就是能做出你想象不到的事，你自己辦不到，不代表別人不行。
北省那邊還傳出有農民同志跟國外換飛機的事呢，在你看來，這事跟天方夜譚差不多了！”
然而事實就是這樣。
這年頭，國人既膽大又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