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后，她睜開眼睛，卻看到男子直直地看著她。
他俯下身。
唇與唇輕輕觸碰。
他們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坐在桌子前，拉過凳子，直直地看著狐伊人。
而狐伊人則露出疑惑之色，“相公？”
“這樣好嗎？”
狐伊人一愣。
顧蒼生道：“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穿著嫁衣的狐伊人低垂下頭，她托起自己的嫁衣，那醒目的紅色讓她微微失神，視線模糊。
“你說……我娘會變成那樣……是不是也是從心底里想過這一天？”
“這些年來，我們都清楚，這里的東西是假的。”
“那什么又是真的？我們在這里的時間，每一刻，每一個呼吸都那么真實。
這奇異的法術，帶給了我們最渴望的生活。
你從小在爹娘的關懷下長大，而我……”
狐伊人抬起淚眼，直直地看著顧蒼生：“比所有人更先遇到你！”
“假的就是假的。”
“你就能保證，保證那個世界的一切是真的嗎？
如果虛假的世界和真實的世界，時間是一樣的，旁人是一樣的，感情是一樣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樣的，那虛假的世界，又哪里假了？”
“你別這樣。”
狐伊人撲倒顧蒼生，攥著他的領口，雪白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紅。
“這是我們夢幻的生活，這里沒有爭斗，沒有殺戮。
這里有你想要的家人，有我想要的你，就算沉淪，就算死去，那又如何？
我們奮斗，我們拼命，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享受嗎？
這法術沒有給我們半分痛苦，甚至圓了我們兩個人的夢，難道不好嗎？”
顧蒼生沉默了，狐伊人趴在他的胸口哭泣。
“什么是假的？什么又是真的？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
相公……只要我們愿意，一切都是真的！
我們一樣可以在這里度過無數的歲月！
我們一樣可以兒孫滿堂！
你不必再去爭斗什么，不必再去拼命。
我……不想你那么不要命。”
狐伊人的目光充滿了祈求。
顧蒼生覺得，這法術當真厲害。
它既不攻擊人的身體，也不攻擊人的靈魂，而是帶來舒適，帶來夢幻和享受，讓人喪失反抗之心。
“是啊，世界太大，活著太累。
若真有這樣的法術，恐怕許多人明知是死，也會坦然赴死。
生命本身的意義又是什么？
能在夢幻中死去，一定是最完美的事。”
狐伊人露出希望的笑容。
“但……不行。”
“為什么。”
狐伊人呆呆地看著顧蒼生，顧蒼生微笑著沒有說話。
狐伊人緩緩起身，身下的紅衣越來越模糊，顧蒼生的胸膛越來越濕潤。
她知道，只有在這夢幻的法術之中，顧蒼生才會獨屬于她一個人。
“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自私的人。
但我一直看著你，所以我知道，你從頭到尾，都是個重感情的人。
你常說，人終將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你年少不可得的，是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
所以你非常珍惜身邊的人，你不會留在這里。”
狐伊人笑道：“因為這里沒有寧清心，沒有陸蒹葭，沒有孽障……沒有的親人和朋友。”
“也沒有真正的你。”顧蒼生補充道。
“你又怎知真正的我，我只愿意陪你，哪怕是只有我們兩人的虛假世界，我也會沉淪。”
狐伊人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她的話，卻深深地烙進了顧蒼生的靈魂。
永遠無法褪色。
“顧蒼生，你永遠無法想象，我珍惜你的程度，永遠。”
狐伊人說完，嘻嘻一笑。
“那我們還是出去吧，怎么出去呢？”
她說的很輕松，剛才的所有似乎都變得云淡風輕。
顧蒼生的心里，忽然有些酸楚。</p>